朝廷征兵,我不忍只会读圣贤书的未婚夫柳绍文去战场,便剪去长发替他披甲从军。
临行前,他红着眼将传家玉佩塞进我手里。
「我等你活着回来,凤冠霞帔迎你为妻。」
五年浴血,我带着满身伤痕随大军凯旋,却见他高中状元,正十里红妆迎娶侯府千金。
是夜,他翻进我院子,丢给我一件桃粉嫁衣。
「你替我从军五年,我不是薄情之人,给你留了个通房丫头的位置。」
「明日自己从侧门进来,今后切记循规蹈矩,伺候好夫人,自有你的好日子过。」
见我不语,他皱眉:「一个在男人堆里打过滚的杀猪女,让你进我柳家门已是祖坟冒青烟了。难道你还想当正妻?」
我捏着嫁衣不说话,心里却在发笑。
让皇上亲封的骠骑将军当通房,皇上答应了吗?
1.
「岳楠,我们是有婚约不假,但你也该看清,如今我高中状元,又娶了侯府千金,你我已是云泥之别。」
见我依旧不语,柳邵文语气软了些。
「我知道你对我情根深种,我也是重情之人,才特意给你留了通房的位置。」
「你放心,婉清贤惠大度,定不会苛待你。」
「不过你也要收敛一下自己的性子,别像从前那般粗鄙无礼,要好好跟着婉清学规矩。」
他一派施恩模样,仿佛能做他的通房是我莫大的荣幸。
他不曾问一句,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。
也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初承诺要凤冠霞帔娶我。
我把手里刺眼的桃色嫁衣还回去,「柳邵文,既然你已娶妻,那我们从前的婚约就此作废。」
「这通房丫头的福气,我受不起。」
虽然伤心,但在尸身血海里滚了五年,我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。
没想到他却眉头紧皱,「岳楠,别置气!不跟着我,你孤身一人怎么活?」
「这就不劳状元郎费心了。」我伸出手,做出送客的样子。
他没动,脸沉了下来。
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?不就是想借着替我从军的这五年,逼我娶你当正妻吗?」
「可你看看自己,一个杀猪女,长相一般,言行粗鄙,大字都不识一个,哪点配得上状元夫人?」
「婉清就不同了,她出身侯府,身份尊贵,琴棋书画,无一不精。这样的人,才配站在我身边。」
手里的嫁衣已经被我捏变形了。
原来在他心里,我如此一无是处。
我们是邻居,他自幼丧父,我从小没娘,是以总被其他小孩欺负。
是我拿着我爹的杀猪刀护在他身前,才没人再敢欺辱他。
后来我爹得了急病,死前给我们俩定下亲事,还将大半家产给了柳母,求她照拂我。
从那之后,柳邵文读书,我就杀猪供他。
他不通庶务,我就帮他操持家里,侍奉亲娘。
再后来朝廷征兵,我怕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去了战场没活路,就替他从了军。
可五年时间,满身伤疤回来,迎接我的却是这般羞辱。
「岳楠,我劝你见好就收。」他眼里的耐心告罄,语气也转为威胁。
「你一个女子,在军营那等地方厮混五年,身子干不干净都难说。能让你做个通房,已经是我仁至义尽了。」
「若你再闹小性子,怕是连通房都没得做了。」
「到时候,你就等着被沉塘吧。」
从前温润带笑的眼睛里,如今只剩下凉薄。
视线落在我腰间的玉佩,他又伸出手,「传家玉佩还我。如今我柳家的主母是婉清,这玉佩合该给她。也省得你看不清自己的位置,生出不该有的心思。」
我捏着冰冷的玉佩,凉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。
当初他送我玉佩时说希望能保我平安。
五年里,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,我都是凭着它才能咬牙坚持下来。
可原来,它根本不属于我。
我深吸一口气,将这枚染了我无数鲜血的玉佩解下,递给了他。
从今往后,我与他再没有半点关系。
他接了过去,脸上闪过一丝愧色,但很快又恢复了理直气壮。
「明日我要陪婉清回门,就不来接你了。你自己穿好嫁衣从侧门进来,给娘磕了头,等我们回来。」
末了,他又补了一句:
「你放心,你对我的情我一直记得。若你今后安分守己,伺候好婉清和我娘,我会让婉清把你提成姨娘的。」
不待我拒绝,他便匆匆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