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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记得,那年我才四岁。

母亲第一次从外面请回了这个“功德天平”。

她召集了所有亲戚,煞有其事地宣布,这是她去名山古刹,求得一位得道高僧开过光的法器,能衡量一家人的福报。

第一次“称量”时,我因为想多拿一块糖。

天平,给了我99块的“命”。

而永远乖巧、嘴甜的妹妹林知秋,是999块。

我哭着说不公平,为什么妹妹有那么多钱买零食,我却没有。

母亲当即变了脸,厉声呵斥我:“你这孩子,毫无慧根,小小年纪就心生嫉妒,难怪功德如此之低!”

闻讯而来的大姨、舅妈们,纷纷围上来指责我。

“知夏,你怎么这么不懂事?你妈妈是为了你好。”

“是啊,高僧都说了,你命里业障重,需要多吃苦才能化解,不然会连累全家的。”

“快给你妈认错,说你愿意赎罪。”

四岁的我,被一群大人围在中间,孤立无援。

父亲只是在旁边皱着眉,最后叹了口气,对我摇了摇头。

渐渐地我接受了自己“天生有罪”的设定。

从此,我的人生被这个天平牢牢铐住,成了一个名为“业障”的囚笼。

冬天,妹妹穿着上千元的名牌羽绒服,暖和得像个小火炉。

我只能穿着洗得褪色的单薄旧棉袄,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。

我问妈妈,为什么我不能有新衣服。

她说:“业障重的人,要经历寒冷之苦,才能消业。”

有一次,我发高烧到三十九度五,浑身滚烫,意识模糊。

我哭着求母亲带我去看医生。

她却端来一杯凉水,冷冷地说:“这是业火焚身,是好事。说明你的罪孽正在被净化。念一百遍《心经》,烧就退了。”

而妹妹林知秋,不过是打了个喷嚏,流了点鼻涕。

母亲就紧张得不得了,立刻开车带她去了全市最贵的私立医院,做了一整套检查。

在长达十八年的精神虐待和物质匮乏下,我甚至一度真的相信了。

我真的以为,自己生来就是有罪的。

我吃的所有苦,受的所有罪,都是在为自己“赎罪”。

我甚至因为自己偶尔产生的“怨恨”和“不甘”而感到愧疚,觉得自己果然“慧根浅薄”。

直到那天,我无意中听到母亲在阳台上和闺蜜的电话,炫耀她的“驭女心经”。

“对付林知夏这种倔驴,就得穷养,往死里穷养。”

“把她的自尊心磨没了,让她觉得家里给她一口饭吃都是天大的恩赐,以后才会对我们感恩戴德,任劳任怨。”

“至于我们家知秋,那必须富养。女孩子眼界要高,以后才能钓个金龟婿,给我们全家增光。”

林知秋就在旁边,娇滴滴地附和:“妈说得对,反正林知夏就是个拖油瓶,她活着不就是为了给我和咱家的福报当垫脚石的吗?”

原来我承受的一切,不是为了“赎罪”,而是为了给她们母女俩的自私和贪婪“垫脚”。

我存在的意义,就是成为妹妹的对照组,一个用来凸显她有多么“富贵命”的工具人。

那一天,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没有哭。

我只是看着镜子里那个面黄肌瘦、眼神麻木的女孩,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:

林知夏,你没有罪。

有罪的,是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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