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“知夏!”
父亲从身后追了出来,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。
这个在我记忆里永远沉默着、模糊着的男人,第一次在我面前,流下了浑浊的眼泪。
“知夏……对不起……是爸爸对不起你……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哆哆嗦嗦地塞进我手里。
“这里面……是爸爸这些年所有的私房钱,你拿着,上大学用,别委屈了自己……”
我看着那张卡,又看着他苍老而痛苦的脸。
曾几何…我多么渴望他能为我说一句话,能在我被欺负时站出来保护我。
可是,没有。一次都没有。
我轻轻地,但无比坚定地,推开了他的手,将银行卡还给了他。
“在你选择对她的偏心和虐待视而不见时,你就已经放弃了做我父亲的资格。”
“我今天所做的一切,不是为了钱,只是为了要一个清白,一个公道。”
“你的钱,我不需要。从今天起,我会靠自己。”
我毅然决然地转身,走进电梯,按下了关门键。
电梯门缓缓合上,隔绝了身后父亲痛苦的哀嚎,和宴会厅里愈演愈烈的吵闹声。
也隔绝了我的前半生。
我用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,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最便宜的隔断间。
房间很小,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,但阳光很好。
为了赚取生活费和学费,我找了三份家教的兼职。
每天的生活被课程和工作填满,忙碌得没有时间去想那些糟心事。
独立的生活比想象中更艰难。
有一周,为了省钱,我天天啃着最便宜的白面包,喝着免费的开水。
那种饿到胃里泛酸的感觉,和从前在家时并无二致。
但不同的是,这一次,我的心是自由的。
母亲和林知秋并没有放过我。
她们的电话和短信轰炸从未停止。
母亲的短信里,充满了最恶毒的诅咒和辱骂,说我大逆不道,不得好死,威胁要到我的学校来闹,让我身败名裂。
林知秋则极尽嘲讽,说我离了林家就是个废物,在外面迟早饿死。
我一概不回,将她们的号码全部拉黑。
这个世界,终于清静了。
一天晚上,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,却在楼下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
是父亲。
他靠在墙边抽着烟,整个人看起来比升学宴那天,又苍老了十岁。
看到我,他赶紧掐了烟,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饭盒。
“知夏,我……我给你带了点饭菜。”他局促不安地说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打开了楼下的门禁。
在我的小屋里,他把饭菜一一摆在桌上。
红烧肉,清炒虾仁,还有一个排骨汤。
都是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,后来因为母亲说我“功德不够,不配吃好的”,就再也没上过我家餐桌。
他告诉我,他已经请了律师,正在和母亲办离婚。
并且,他正在搜集母亲婚内出轨和偷偷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