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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君卓说罢,便带着一身戾气往西院去了。
我并未跟去,只坐在正厅里,听着远处西院传来的碎裂声,
瓷瓶落地的脆响、桌椅倾倒的闷响,混着韩君卓压抑的怒吼,
一点点传进耳中。
没过多久,听竹从外面回来禀报,
他揪着月香宁的衣领,将人按在墙上,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,
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,“毒妇!你竟敢这般算计我!”
“你说!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?!”
月香宁被掐得脸色青紫,连呼吸都困难,哪里还能辩解。
她先前的柔弱与算计,此刻全化作了面如死灰的绝望,
只能徒劳地抓着韩君卓的手腕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韩君卓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。
他猛地松开手,月香宁像断线的风筝般摔在地上,
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却再没了往日的半分风情。
第二日清晨,管家便来向我回话,说韩君卓让人端了一碗酒去西院。
没过半个时辰,西院就传来了消息,月香宁没了。
对外,世子府只宣称她身子本就孱弱,又染了急病,夜里没能熬过来,
一场简单的葬礼后,便再没人提起过这个曾搅得府中鸡犬不宁的女子。
经此事后,韩君卓像是变了个人。
往日里他对我虽客气,却总带着几分疏离,
如今再看我时,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。
或许是见识了月香宁的算计,才更明白我这个明媒正娶的丞相嫡女,
不仅家世能为他的前程助力,更有容人之量与处事的分寸。
府里的中馈本就握在我手中,如今没了月香宁这颗钉子,
后院的丫鬟婆子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,事事都以我的心意为准。
韩君卓偶尔也会与我商议府中之事,语气里满是尊重,
那日他处理完公务回来,见我正对着一幅军营布防图沉思,
竟主动坐过来,指着图中一处道:“这里是西北咽喉,”
“去年我领兵时,便是在此处设伏击退了敌兵。”
我顺着他的指尖看去,随口接道:“此处易守难攻,”
“但若遇上大雪封山,粮草补给怕是会受阻,世子当时是如何解决的?”
韩君卓愣了愣,随即眼中露出几分赞许:“你竟懂这些?”
我浅笑道:“从前在丞相府时,父亲常与我讲些兵法谋略,说女子未必只能困于后宅。”
他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从前是我糊涂,”
“总以为你不过是靠着丞相府与贵妃姨母的家世,”
“如今才明白,你这智慧与气度,比家世更难得。”
这话我听着却不意外,在这侯府中,家世是根基,
智慧是护盾,容人之量是平衡的手段,三者缺一不可。
月香宁便是只懂算计,却忘了根基与分寸,才落得那般下场。
往后的日子,后宅尊卑愈发分明。
听竹与晚翠虽为姨娘,却始终守着本分,从不敢越界;
府中仆从更是各司其职,连半点闲话都不敢传。
我不必费尽心机争宠,不必整日提防算计,只消每日打理好中馈,
偶尔与母亲通书信,或是教府中丫鬟识些字、算些账,日子过得清净又自在。
母亲来看我时,见府中井井有条,韩君卓待我敬重有加,笑着道:
“我儿如今倒成了这侯府的定海神针。”
我握着母亲的手,轻声道:“女儿不过是懂了些后宅生存的道理,”
“与其与他人争一时长短,不如先站稳自己的脚跟,守住该守的分寸。”
这话既是说给母亲听,也是说给我自己听。
这侯府后宅的风波,从一开始便不是我与月香宁的争斗。
我没动过一次手,没说过一句恶言,
只凭家世为基、谋略为刃,便让一切尘埃落定。
如今后宅安稳,我倒也有了些别的心思。
前些日子母亲来信说,家中族学缺一位掌管典籍的先生,
我想着往后可多派人去族学帮忙,也算是为家族尽些力;
再者,府中子嗣单薄,待过些时日,
也该为韩君卓选几位品行端正的女子入,不是为让这后宅的平衡更稳固些。
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手边的账本上,字迹清晰工整。
我知道,这侯府的日子,不过是我人生的一段篇章;
往后,我能走的路,能做的事,远比这后宅更广阔。
而这一路的安稳与尊贵,从来不是旁人赐予的,
是我用自己的智慧与分寸,一步步挣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