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我正在查房,李院长神色复杂地找到了我。
“陈然,有个特殊的病人,想请你主刀。”
“谁?”
“王院长。”
我愣住了。
哪个王院长?
“就是第一医院那个……王德发。”李院长补充道。
我沉默了。
王德发,那个把我逼上绝路,最后自食恶果的男人。
他不是被判了无期徒刑吗?怎么会需要做手术?
“他得了胰腺癌,晚期。”李院长叹了口气,“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,获得了保外就医的资格。”
“他几乎找遍了全国的专家,没人敢接他这个手术。肿瘤长的位置太刁钻,紧贴着大血管,手术风险极高。”
“最后,有人告诉他,这个世界上,可能只有一个人能救他。”
“那就是你。”
我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说话。
命运,真是个喜欢开玩笑的家伙。
两天后,在江城最高级的私人病房里,我见到了王德发。
他躺在病床上,形容枯槁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曾经的意气风发和嚣张跋扈,早已被病痛和岁月消磨殆尽。
看到我进来,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,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“陈……陈然……”
他的声音,像破旧的风箱,嘶哑而无力。
我走到他床边,拿起他的CT片。
确实很棘手。
肿瘤像一只恶毒的章鱼,死死地缠绕着腹腔干和门静脉。
稍有不慎,就会大出血,当场死在手术台上。
难怪没人敢接。
“求……求你……”
王德发伸出枯瘦如柴的手,想要抓住我的衣角。
“救救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……以前是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我给你……磕头了……”
他挣扎着,真的想从床上滚下来给我磕头。
我按住了他。
我看着他这张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,心里五味杂陈。
恨吗?
当然恨。
如果不是他,我不会经历那段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。
但看着他此刻卑微如尘土的模样,那股恨意,又好像消散了许多。
他已经为他的所作所为,付出了惨痛的代价。
救,还是不救?
如果我拒绝,他必死无疑。
从个人恩怨上讲,这似乎是最好的报复。
但……我是一个医生。
我的职责,是救死扶伤,而不是见死不救。
如果我因为个人恩怨而放弃一个生命,那我和当初那个唯利是图的王德发,又有什么区别?
王德发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,呼吸微弱。
许久,我缓缓开口。
“手术,我可以做。”
他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。
“但是,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我有我的原则。”
“我是医生,我的眼里只有病人,没有仇人。”
“我救你,不是因为我原谅了你。”
“而是因为,我不能违背我穿上这身白大褂时,许下的誓言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,转身离开了病房。
手术,被安排在三天后。
那将是我职业生涯中,最艰难,也最特殊的一台手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