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
6

抵达西域王庭的第一夜，

我整夜都在思索如何与可汗周旋。

他是出了名的暴躁多疑，对中原始终带着敌意。

我要做的，是先稳住他的情绪，哪怕不能立刻促成两国和平，

至少也要争取些时间，避免战火再起。

可我没等到与可汗好好对话的机会，

等来的却是一把抵在我咽喉的弯刀。

幼时因为好奇，跟着不少师父学过些拳脚，

危急关头我猛地偏头，抬手打掉头上的凤冠，

从袖中抽出藏好的短匕，堪堪挡住了那道寒光。

“中原来的美娇娘，现在看还算有些本事。”

可汗阿古拉眯起眼，对我饶有兴趣道。

他手腕微微用力，我的短匕瞬间被震飞，

弯刀再次贴近我的脖颈，冰冷的刀锋划破皮肤，

却在见血的瞬间停住，似乎在享受我此刻因害怕而不停颤抖的模样。

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凶狠的男人，我忽然明白，前世苏若薇为何撑不过一夜。

面对这样的压迫，连成年人都难以承受，

更何况是养在深闺、从未经历过风浪的她。

“我大周诚心和西域建立友好往来，可汗此举不怕坏了两国邦交？”

我强压着心头的慌乱，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。

阿古拉冷笑一声，用刀背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，

“我西域的汉子可瞧不上你这等美娇娘，”

“与其让你日后在这王庭里受苦，不如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回忆中原的说法，

“按你们中原来，便是提前送你解脱了。”

“慢着！”

我突然伸手攥住刀身，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
阿古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，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决绝。

我强忍着掌心的剧痛道：“可汗之所以答应和亲，”

“怕是也想借此养精蓄锐一番罢？”

“我大周虽在兵法上不及您，但胜在人多。”

“和亲公主在新婚当夜就死去，我国将领带兵小小警告一番怕也不难。”

我虽在深宫，对战场的事知之甚少，

但既然阿古拉答应了大周议和，

显然是觉得以他们目前的兵力还未能完全吞并掉大周。

听了我的话后，他愣了下，旋即拍掌大笑了起来。

“谁说你们中原女人全是娇弱的花，我看啊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凑到我跟前来，“我的这株有毒得很。”

他粗粝的手掌抚上了我的脖颈，“你这骨头倒是比我见过的中原女子都要硬。”

阿古拉直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我，“本汗倒要瞧瞧，你能活到几时。”

他转身走出了营帐，独留我在账内发出劫后余生的喘息。

我还记得在大周时，听到过的，有关西域人的传言，

力量才是赢得西域人尊重的唯一途径。

他们野蛮、粗暴，瞧不上弱不禁风的中原女子，

也不喜那些文人雅士，是一群不解风情的粗鄙之人。

我在宫墙内学得那些女红，在这里派不上任何用场，

反倒是我那三脚猫功夫救了我一回。

西域的军队终会有养好的那一日，若到那时我依旧无法左右阿古拉，

铁骑必然会踏破大周的国门，上一世的结局历历在目，我断不能重蹈覆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