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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熄灯就寝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房门被轻轻推开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。
我瞬间绷紧了身体,不用想也知道是张凌。
他挨着炕沿坐下,伸手就想来抱我,
指尖刚碰到我的胳膊,就被我猛地避开。
我往炕里边缩了缩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抗拒:“别碰我。”
张凌的动作顿住,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。
只听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悦。
“妙娘,你这是怎么了?还在闹脾气?”
“我没有闹脾气。”
我闭着眼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
恍惚间,记忆突然翻涌上来。
那年也是寒冬,他赶考落榜,冻得浑身发抖地回到家。
我把仅有的一床厚棉被裹在他身上,又在灶膛里添了柴,烤热了一个窝窝头递给他。
他捧着窝头,眼眶通红地对我说。
“妙娘,委屈你了,等我将来出息了,一定让你穿绫罗绸缎,吃山珍海味。”
那时他眼里的光,亮得像星星。
我信了,一等就是十年。
嗓子像是被堵住一样的难受,
“男女授受不亲,你我如今这般,不妥。”
他似乎愣了一下,随即低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我和你是夫妻,又哪来的男女授受不亲?”
“我知道你是因为绾绾的话不高兴,可她出生名门,说话难免娇纵了些,你大度点,别和她计较。”
我猛地睁开眼,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,看清了他脸上理所当然的神情,只觉得荒谬又可笑。
他凭什么觉得我该大度?
凭我十年的付出,凭我被弃如敝履,还是凭他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?
可我不想吵,也不想闹,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再多的争执,在他眼里不过是乡野村妇的胡搅蛮缠,只会让他更厌恶。
我咬着牙,硬邦邦地说了句。
“随你,我累了,要睡觉。”
张凌似乎还想说什么,见我态度坚决,终究是没再强求。
只是在炕的另一头躺下,翻来覆去动静不小。
炙热的呼吸喷在后颈,彰显着极大的存在感。
我死死闭着眼,浑身僵硬地挨着,只盼着天快点亮。
迷迷糊糊间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,伴随着丫鬟焦急的呼喊。
“少爷!不好了!小姐说肚子痛得厉害,您快过去看看!”
张凌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,连鞋都没顾上穿好,就急匆匆地往门外跑。
经过炕边时,他脚步顿了顿,回头想对我说什么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妙娘,绾绾她……”
“我和绾绾没什么,只是她现在需要我。我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。”
我猛地侧过身,背对着他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走吧。”
身后的脚步声匆匆离去,房门被“吱呀”一声带上,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。
我睁开眼,望着黑漆漆的房梁。
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,砸在冰冷的被褥上,悄无声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