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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晚上，张凌都没有回来。

隔壁偏院不断传来沈绾绾的哭喊，搅得我不得安宁。

第二天一早，张凌便找到了我。

眼底青黑，显然是一夜未眠。

他站在屋中央，目光扫过这破败的屋子，最终落在我身上。

语气带着几分疲惫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
“妙娘，昨日绾绾闹了一夜，我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，

“我实话跟你说吧，绾绾她，确实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，是陛下亲赐的婚。”

“我也不是什么无父无母的穷书生，我是国公府的世子。”

我垂着眼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补丁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张凌似乎没想到我这般平静，愣了一下才继续道。

“我知道委屈了你，可绾绾怀了我的孩子，又是世家千金，身份摆在这儿。你……能不能留下？”

“就当是为了我，暂时受点委屈，等将来我站稳脚跟，定不会亏待你。”

这话听得我心底冷笑，亏待？

从他把我当丫鬟使唤，

把我珍藏的糕点随意丢弃，

再到让我看着他对别的女人百般呵护，

哪一样不是亏待？

我抬起头，迎上他的目光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，反而主动开口。

“夫君不必为难。我嫁你十年，未能为你诞下一儿半女，本就是我的不是。”

“如今沈小姐怀了身孕，是功臣。”

“我甘愿退一步，做个妾室便好，只求能留在你身边，略尽绵薄之力。”

张凌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，眼底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涌上几分不忍，喉结动了动。

“妙娘，我……”

“只是，”

我打断他的话，语气依旧平淡，

“既已决定做妾，那先前的婚书便不作数了，还请夫君把婚书还给我。”

“也好让我安心，日后恪守妾室本分，不再有非分之想。”

这话像是戳中了他什么。

他沉默了片刻，终究是转身从随身的锦袋里掏出一份叠得整齐的纸，递到我面前。

那是我们当年的婚书，纸页早已泛黄，边角还有磨损。

是我当年小心翼翼珍藏着，后来被他拿去收着的。

“妙娘，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
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，眼底的不忍更甚，却还是松了手。

我接过婚书，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页，
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，疼得喘不过气，

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，微微屈膝。

“多谢夫君成全。”

张凌下意识从拉我的手，可又被我灵巧避开。

我面色平静：

“尚未成礼，被人看到影响不好。”

张凌失笑，

“可是你我本来就是夫妻。”

我摇头轻笑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。
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
张凌不情不愿地看了我一眼，总归没说什么，只是表情难免受伤。

临行时，他又折返回来，在宽大的袖子遮掩下，紧紧握了握我的手，叮嘱道。

“乖乖在家等我，等我安排好就亲自来接你做我的妾室。”

我没有追问，点头道：“好。”

目送他们离开后，

我转身回了家，从柜子顶上取下早已收拾好的包袱，转身南下。

过了好些时日，张凌安抚好了沈绾绾，便急忙驾车赶往我家，满心都是接我入京的欢喜。

他已想好了，入了京便禀明母亲，虽暂为妾室，却定会护她周全，补偿这些年的委屈。

推开那扇熟悉的柴门，却不见往日里会笑着迎出来的身影。

张凌心里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，连声喊我的名字。

“妙娘!我来接你了妙娘!”

隔壁邻居闻声而来,

“你找凌妙娘?人家早在几天前就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