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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大的汗珠自我额间滚落,浸湿了粗麻布袋。
莫非终究难逃此劫?
分明只差最后一步!
张老汉死死攥住袋口,执意要拆开查验。
“休要阻拦!这定是我家媳妇!”
“你这人牙子,竟敢私藏我买来的婆娘!”
那老夫人却横身挡在袋前:“荒唐!这里面装着采买的家禽,若是走失可愿给银钱?”
张老汉哪里肯信,这也不见那也不见,难道人能凭空消失不成?
老夫人气力不敌,被他猛地扯开系带。
我紧张得几乎闭过气去。
哗啦声响——
袋中竟扑出一只芦花鸡,扑棱着翅膀在车厢里乱窜。
张老汉顿时瞠目结舌,这怎会……
老夫人眼明手快,急忙收拢袋口:“早说是家禽偏不信!今日定要你赔!”
见老夫人执意索要银钱,张老汉慌忙抽身后退:
“与我这老汉何干!那鸡不是还活蹦乱跳?”
话音未落便踉跄跳下车去。
老夫人立在车头顿足怒斥,“真是乡野莽夫!不知所谓!”
我在袋中屏息凝神,方才袋口松动的刹那,老夫人急中生智推出两只活鸡。
若非她及时系回麻绳,此刻我早已暴露行藏。
马车终是辘辘启程。
我暗自垂泪,却不敢出声。
忽觉隔着布袋传来轻柔抚触,老夫人低语道:“随老身回府便无事了,届时再去报官。”
连字幕都在为我高兴,【苍天有眼!这老夫人还真是心善!】
【刚快吓死我了,还好就要去到县城了!】
踏入老夫人府邸那刻,我方从麻袋中颤巍巍探出身来。
抬眼望去,满室雕花梨木家具,绣屏锦帐流转着温润光泽。
泪水霎时模糊了视线——在那山寨囚禁多年,几乎忘却人间尚有此等清雅景致。
“莫要再哭,先去净室梳洗罢。”老夫人轻抚我脊背,声若春风,
“待收拾妥当,老身便遣人往衙门递状子。”
我哽咽应声,忽瞥见案头文房四宝,急忙恳求:“可否先容我修书报平安?”
接过狼毫时,指尖止不住发颤。
墨迹在宣纸上洇开,每一笔都载着七年血泪:
“父母亲大人膝下:不孝女已脱险境,现暂居……”
忽闻檐外传来年轻男子的嗓音:“祖母近日可安好?”
“盼着你来呢!”老夫人笑逐颜开,
“特地去乡间买了肥鸡,正要炖汤给你补身子。”
那声音似曾相识,令我执笔的手猛然一僵。
“窈窈可在家?”
“今日一早上铺子挑新料子做衣裳去了,想来快回了。”
“孙儿稍后去接她。”
“瞧你们这般恩爱,老身就安心了……”老夫人话音忽转,
“你衣摆怎沾了这许多尘土?”
“回来的道上出了些事耽搁了……”
交谈声渐如蚊蚋,我却如坠冰窟,
这分明是那个守在山道的恶徒堂弟!原来他竟是老夫人准孙婿!
“姑娘?”突如其来的叩门声惊得我浑身战栗,
“净室的物什我已叫人备好,姑娘快快去洗漱吧。”
盯着门扉渐浓的两道剪影,我死死咬住唇瓣。
较高那道影子掌中缠着麻绳,稍矮那道寒光闪烁的,分明是剁骨刀!
字幕也没显然也没想到,前脚刚夸的人,后脚就成了帮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