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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场采访,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公开处刑。
最终播出的节目,标题是《谁的房子,谁的谎言》。
我一家的光辉事迹,伴随着那段录音和确凿的证据,传遍了全城。
他们彻底成了名人。
走到哪里,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。
“看,就是那家人,为了抢女儿的房子,咒她去死。”
“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妈和哥,简直是畜生。”
“活该!现在婚事黄了,房子也没了,报应!”
沈宇在单位抬不起头,没多久就被人事劝退了。
大嫂想回娘家,却被娘家父母骂得狗血淋头,嫌她丢人现眼。
赵慧兰更是连菜市场都不敢去,一出门就被人戳脊梁骨。
他们从云端,狠狠地摔进了泥里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我却在医院里一天天好起来。
新的肾脏,带来了新的生命力。
我开始能下床走路,能在花园里晒太阳。
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张远来看我,说起他们的惨状,语气里满是快意。
我只是平静地听着。
我没有感觉到报复的快感,只有一切终于结束的疲惫。
“都结束了。”我说。
张远点点头:“是啊,都结束了。”
可我知道,对于赵慧兰来说,只要她没拿到钱,就永远不会结束。
果然,没过几天,她想到了新办法。
既然硬的不行,舆论也不行,那就来软的。
她不知道我换了医院,只能通过张远联系我。
张远转告我,赵慧兰在电话里哭得撕心裂肺,说她知道错了,后悔了。
说她是一时糊涂,被沈宇和大嫂撺掇的。
她说只想见我一面,亲口跟我说声对不起。
张远脸上满是嘲讽:“她还说,她是你的母亲,血浓于水,打断骨头还连着筋。”
我笑了,血浓于水?
我的血,差点被他们抽干。
“让她来吧。”我说。
张远很意外:“你真要见她?”
“见。”我看着窗外的绿树,“有些账,是该当面算算了。”
“而且,我还有一份大礼,要送给她。”
张远不解地看着我。
我没有解释。
几天后,在我的安排下,我妈来到我的病房。
她瘦了,也憔悴了很多,头发白了大半。
一见到我,她就扑到床边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“清清,我的女儿,妈错了,妈真的错了!”
她抓着我的手,哭得涕泗横流。
“妈不是人,妈是畜生!你怎么骂我打我都行,求你原谅妈这一次!”
她演得很卖力,比在电视上还投入。
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过一切,或许真的会被她骗过去。
我抽出我的手,神情淡漠。
“妈,别演了。你不累,我看着都累。”
我妈的哭声一顿,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恼怒,但很快又被悲伤掩盖。
“清清,你怎么能这么想妈?妈是真的后悔了……”
我打断她:“是后悔没能早点把我弄死,好霸占我的房子吗?”
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。
我靠在床头,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说吧,今天来,又想做什么?”
她见我不吃这套,索性不演了,擦了擦眼泪,换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。
“沈清,不管怎么说,我是你妈,生你养你,这是事实。”
“你现在换了肾,那一百万里,肯定还有剩下的吧?”
“你哥工作丢了,小浩的婚事也黄了,家里现在一分钱都没有,都要揭不开锅了。”
“你拿点钱出来,给你哥重新找个工作,给小浩把彩礼还上,这不过分吧?”
我看着她,像是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所以,你今天来,不是来道歉的,是来要钱的。”
赵慧兰脖子一梗:“什么叫要钱?这是你应该做的!我是你妈,他是你哥!你就有义务养我们!”
我气笑了,“义务?”
“在我躺在病床上,需要换肾续命的时候,你们抢走我的房子,断我生路,这就是你们的义务?”
“在我做透析,身体最虚弱的时候,你们带人冲进病房,差点害死我,这就是你们的亲情?”
我的声音不大,但我的每个字,都让她脸色白一分。
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嘴硬道:“那不是……那不是以为你活不长了嘛!”
“再说了,那房子的首付,难道没有家里的钱?”
“你爸死的时候,留下那笔钱,我们说好了给你哥结婚用的,结果被你拿去付了首付!你还有理了?”
她终于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道理。
也是他们一直以来,觉得那套房子理应属于他们的根源。
我等这句话,等了很久了。
我慢慢从枕头下,拿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。
当着她的面,我从里面抽出几张纸。
“妈,你说的,是这笔钱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