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
闹事的顾朝被警察带走,拘留了半个月。
这段时间里,我和林晔来往愈发密切。
他总是温柔而细心,经常不等我提,就先一步猜出了我的需求。
比如空调的温度、比如想喝水还是饮料、比如多看了哪道菜一眼,下一秒就会被放到我手边。
即便是我和顾朝仍相爱时,他也从没有仔细到这种地步。
半个月过去,林晔连我喜欢的果酱口味都能毫无误差地排出一二三四来。
这时,顾朝再次找到了我。
他起初并不露面,只有门口一束鲜花、我刚放下就消失的垃圾袋、和隔三岔五的礼物信笺提醒着他的存在。
哪怕我一样一样全都扔进了垃圾桶,他也照送不误。
和少年时追求我的样子,如出一辙。
可我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满怀期待的陆渺了。
第三十次收到礼物时,我打开了门。
「谈谈吧,顾朝。」
该有一个了结了。
顾朝比我初见时,还要憔悴。
脸颊凹陷、量身定制的西服宽了一圈,说是形销骨立也不为过。
顾母说他把自己熬到胃出血,进了几次ICU,险些没能挺过来。
如今站在我面前,除了那双满怀希冀的明亮眼瞳,我几乎认不出来这个男人。
「渺渺......」
顾朝急切地奔向我,又克制着停步,小心翼翼地生怕我赶他走。
「我真的已经全都想起来了,我们的秘密基地,我们的过去......」
「还有你当时说想要孩子,你还记得吗?我说要给她起小名,我......」
「顾朝。」
我轻声打断了他急切的话语。
「我只是来和你做一个道别的。」
顾朝的脸又白了,声音愈发焦急:
「不,不,渺渺你听我说,我会补偿你的,之前那些事。」
「只要你别走,只要你别离开我,要我做什么都可以!」
「求求你......渺渺求求你,别不要我......」
他的声音近乎哀鸣。
可我只是抬眼,平静地看过去,问:
「顾朝,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决定离开的吗?」
顾朝愣了一下。
我轻声开口,一字一句:
「是你告诉我,秦柔怀孕的时候。」
他蓦然睁大了眼,想说什么,又被我打断。
「你囚禁我三年,我不在乎,因为你记忆错乱,只要你想起我,就没事了。」
「你三次差点害死我,我也可以不在乎,因为你曾爱我如命,所以我也可以为你付出一切。」
「就连你找那些女人,我都可以告诉自己,你只是太想念我,所以需要替身来支撑自己好好活着。」
「我为你找遍了理由,幻想着某一天你恢复记忆,我们还可以和以前一样。」
顾朝嘴唇剧烈颤抖,面容似笑而哭。
我顿了顿,无奈又释然地轻声道:
「可是秦柔怀孕了。」
「顾朝,你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——」
「就算你找回我,家也碎了。」
眼泪从顾朝通红的眼眶滚落。
他嗓音嘶哑,如绝境中的野兽脆弱哀鸣。
「回去吧,顾朝。」
我说:「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新生活,你也该去找你的了。」
我转身进屋。
最后一刻,顾朝哑着嗓子,说:
「淼淼,三个水的淼......是我想给我们女儿的小名。」
我笑了笑,说:
「顾朝,我们的女儿,被你亲手杀死了。」
大门关上的一刻,隔绝了撕心裂肺的哀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