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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完小妹的话,母亲蹙眉凝思良久,最终缓缓摇头:
“偶人?粉衣……为娘确实毫无印象。”她顿了顿,望向窗外沉沉暮色,
“或许亲眼瞧见,能想起些什么。”
要去爹爹的书房暗格?
仅是动念,前世喉头的寒意与井底的腥气便再度翻涌,激得我与小妹指尖发颤。
“阿姊,”小妹攥紧我的袖口,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狠劲,“不涉险地,怎得真章?”
眼下爹爹对我尚有几分温存,由我前去周旋最为妥当。
行至父亲惯常理事的花厅外,我深深吸了口气。
他正临窗作画,见我来了便搁下笔,眉眼舒展开:
“阿沅来得正好。前日得了块和田暖玉,给你琢了块坠子。”
他从格里取出一只锦盒,里头白玉温润,
“你生辰那日戴的蝴蝶坠子,还是十二岁时为父亲手所刻。”
是了,从小到大,我的首饰玩器多出自他手,小妹从未得过一件。
我曾深信这份独一份的眷宠。
可也是这双手,曾稳执刀刃,精准地送入我的咽喉。
喉头似又泛起铁锈味。
我强压下心悸,故作好奇地环视书房:
“父亲这屋里,女儿似乎从未各处瞧遍,连那紫檀柜格后的暗门,都不知通向何处呢。”
话一出口,我便绷紧了周身,预备他一旦变色便疾退。
爹爹却只轻轻一笑,从腰间解下一枚黄铜钥匙:
“那里头不过是些旧年文书与你幼时的玩意儿。阿沅若想看,自去便是。”
竟如此轻易?
前世他分明将此设为禁地,触之即怒……
“怎的?又不想看了?”他已欲将钥匙收回。
我一把接过,冰凉的铜钥烙着掌心:“女儿这就去瞧瞧。”
暗门后是段向下的石阶,阴寒气扑面而来。
密室中央的乌木榻上,果然静静卧着一个偶人,身形似少女,
一袭粉霞罗裙如烟似雾,脸上覆着的轻纱随我带来的微风轻动。
就是它!
我指尖微颤,竭力记下偶人形貌。
只差掀开那层面纱。
我缓缓伸出手去……
“阿沅。”
爹爹的声音突然在身后极近处响起,一只手用力扣住我的腕骨!
我惊惶侧目,瞥见他另一只手臂微屈,袖口露出一截寒光,
那是他惯用的、裁纸小刀的形状!
“此物……碰不得。”他语气依然平和,指力却似要捏碎我的骨头。
“女儿知错!”我立刻颤声告饶,“这便上去,再不敢看了。”
他这才松了力道,转为轻抚我发顶,叹息里满是怜惜:
“是为父心急了,可曾弄疼你?”
那嗓音温存如旧,仿佛方才刹那的森然只是错觉。
唯有腕上刺骨的痛楚提醒着真实。
退至石阶入口,我正要逃离,爹爹却忽地俯身,
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,气息温热,话语却让血液寸寸冻结:
“阿沅,你该明白,唯有留在为父身边……这偶人的秘密,才终有一日能属于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