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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双腿酥软,前世刀刃破体的寒意再度从脊骨窜起。
“阿姊!”小妹的呼唤骤然破开满室死寂。
抬眼望去,母亲与她竟已赶至密室入口处。
我趁爹爹转首的间隙,疾步退至她们身侧:“父亲,女儿先告退了。”
仓皇离去时,我仍用余光紧盯着他,
依旧看穿我目的的爹爹,竟真的未作丝毫阻拦,
只静立原地,目送我们离开。
回到母亲暂居的客院,小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
“不是说好由你拖住他,我与母亲再寻机窥探么?你怎可孤身涉险!”
她话音陡然顿住,目光死死凝在我腰间新系的锦囊上,面色倏地惨白:
“这、这玉穗……如何在你这里?”
我垂眸看向那枚羊脂玉坠,底下缀着杏色流苏,正是方才爹爹为我系上:
“爹爹说前日得了块和田暖玉,便给我琢了块坠子。”
“前世……”小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他也曾赠我一只类似的玉坠,说我戴着好看。”
她眼中惧色愈浓,“可就在第二日,他便将我锁进了井边的石屋……”
寒意自我脚底漫上。
所以这一次,他选中的仍是我?
“既如此,他的注意便多在我身上。”我强稳住心神,
“你正好可寻时机,再去探那暗格……”
话音未落,院门处传来叩响。
母亲前去应门,惊讶道:“夫君怎么来了?”
爹爹立在阶下,手中托着另一只锦盒,笑容和煦如春风:
“忽然想起,既有玉穗赠阿沅,也该给阿安一份才是,免得姊妹生隙。”
他将锦盒递过,便转身离去,青色袍角消失在月洞门外。
盒中静静躺着另一枚玉坠,流苏是浅碧色,形制与我腰间这只如出一辙。
院中空气骤然凝滞。
“他……是想将我们都……”
小妹踉跄后退,声音破碎,“阿姊,我们逃吧!”
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爹爹在江南经营数十年,我们能逃往何处?”
那股熟悉的、无处可逃的绝望反而让我冷静下来。
我握住小妹冰冷的双手,“告诉我,前世他囚你时,还做过什么?”
“起初只是每日取一碗血……后来渐渐增多,还要我服各种汤药,身上扎满银针。”
她眼底泛起血丝,“他说……是在为我调理不足之症。”
取血、汤药、银针。
记忆被猛地掀开一角——
第一世里,爹爹也常请名医为我“请脉调理”,每月必取血一次,药膳从未间断。
零碎的线索忽然被一根无形的丝线串联起来。
“或许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,
“爹爹心中所爱之人,从来就不在我们二人之间。”
“可母亲分明说……”
“正因母亲说只有我们两个女儿,”我打断她,一个可怖的念头如毒藤般缠绕住心脏,
“那具偶人,那频繁取血,那非要带走我们其中一人的执念……才显得更为蹊跷。”
我浑身力气骤然被抽空,跌坐在冰凉的青石地上。
指尖深深掐入掌心,刺痛让我狂跳的心绪勉强沉下几分。
“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我望向小妹,又看向母亲,一字一句道,
“若要破局,或许……我们得先弄清,那具偶人究竟是以谁为形,又到底承着谁的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