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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到第三日卯时,爹爹宅邸的角门被轻轻叩响。
开门的小厮将妹妹引入花厅时,爹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,
旋即被惯常的温润笑意覆盖:“是阿安来了。”
他亲手为她斟了盏热茶,“为父……一直盼着你来。”
妹妹低眉接过茶盏,指尖却微微发抖。
我隐在廊柱后的阴影里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待他们转入内室说话,我迅速闪身至书房。
凭着上次的记忆,寻到隐秘处的机关,轻轻一旋。
暗门再次无声滑开,石阶下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密室内,乌木榻上,那袭粉霞罗裙依旧。
我快步上前,深吸一口气,猛地掀开了覆在偶人面上的轻纱——
一张工匠精心雕琢却毫无生气的瓷白面孔,眉眼仅是模糊的轮廓。
竟……真是寻常偶人?
心头骤然一空。
我匆忙取出袖中备好的炭笔与素笺,将偶人形貌粗略勾勒下来,
让候在墙外的心腹丫鬟火速送回母亲处。
不过一盏茶功夫,回信便至,是母亲熟悉的簪花小楷:
【未曾见过,或为旧物】
难道……我猜错了?
冷汗沿着鬓角滑落。
就在这时,我目光无意间扫过偶人交叠的双手,
左手拇指内侧,本该有一点用以模仿胎记的极小朱砂痣,此刻却光洁一片。
这不是上次那个!
爹爹竟已调换了偶人!
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。
他早已洞悉我的意图,却仍放纵我踏入此地,
是笃定我寻不到什么,还是……另有深意?
我俯身,沿榻边细细摸索,指腹终于触到一丝几不可察的凹凸。
用力一按,榻板内侧竟弹开一道狭窄暗格!
暗格里,静静躺着一只被锦缎包裹的物件。
我颤抖着手揭开锦缎——
这才是那只真正的偶人。
轻纱拂开,露出一张令我瞬间血液凝固的脸。
那眉眼、口鼻……竟与我别无二致。
不,并非完全一致。
细看之下,偶人眼尾多了一粒极小的黑痣,而我并未有。
其神态也更稚嫩些,约莫是我十二三岁时的模样。
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无数破碎的线索在此刻轰然拼合。
原来如此。
爹爹最爱的“女儿”,从来不是我和小妹。
我们都是“她”的影子,是必要时可以取血“滋养”她、可以随时为“她”的完美无瑕而牺牲的……祭品。
密室入口处,忽然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