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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步声在石阶上停住。
未及反应,一方浸透了的罗帕自后方猛地掩住我的口鼻。
甜腻中带着腥苦的气味直冲颅脑,四肢气力瞬间流失。
昏沉间,我听见妹妹的声音贴在耳畔,冰冷得陌生:
“阿姊,对不住。这一世……我必须得活。”
再度恢复知觉时,周身已被索紧紧缚住,置于密室冰冷的地面。
“为何……”我挣动了一下,绳索深陷皮肉,“阿安,我们明明说好……”
“说好?”妹妹蹲下身,带着一丝讥诮,
“我为何要同你这贱人一起活下来?”
她忽然指向那偶人,“你以为‘她’是你?仔细看看,‘她’眼尾那颗痣,究竟在左在右?”
我勉力定睛看去,那颗细微的黑痣,分明点在右眼尾。
而我清楚记得,妹妹右眼尾相同位置,正有一粒天生的淡褐小痣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她声音里漫上一种压抑已久的疯狂,
“父亲倾尽心血描摹的,从来是我十三岁时的模样!是你,阿姊,是你第一世夺走了所有关注,让他只看得见你!”
“等他发现我病入膏肓时,早已回天乏术……他后来那般对你,不过是悔恨与迁怒!”
“可第二世……”我喉头干涩,“第二世他抽干了你的血……”
“那是我自愿的!”她眼中迸出奇异的光彩,“那一世我早早让他知晓了病症。他说,古籍有载,至亲血气可续命。他取我的血,是为制药引!可他后来发现,双生姊妹的血,效力更佳……而你,却躲去了江南。”
她俯身,气息喷在我脸上,“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你逃了。你的血,你的骨,本就该用来补全我。”
她将一团软布狠狠塞入我口中,随即取来一只厚重的黑布袋,将我囫囵罩入。
视野被黑暗吞噬,只余窒闷与恐惧。
外间传来爹爹熟悉的脚步声,停在近处。
“父亲,”妹妹的声音立刻变得柔顺甚至脆弱,“阿姊……想毁掉偶人。”
“莫怕。”爹爹的语调是我从未听过的、有些诡异满足的温柔,
“我儿受苦了。她既存了这等心思,留之终是祸患。”
“那……该如何处置?”妹妹问,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爹爹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她既与你同源,一身精血骨肉,或可化为滋养我儿的良药。只是过程难免痛苦,恐污了我儿的眼。”
“女儿不怕!”妹妹立刻接道,“只是……就这样取用,未免太便宜了她。”
“想到她前世今生所作所为,女儿心中恨意难平。不如……先让她受些皮肉之苦?只要留着性命,总是不妨事的。”
黑暗中,我的心沉入冰窟。
“也罢。”爹爹似乎叹息了一声,“我儿心地纯善,见不得这些。为父替你动手。”
“锵”的一声轻鸣,是利刃出鞘特有的冰冷颤音。
即使隔着布袋,我也能感受到那股迫近的、充满恶意的锐利锋芒。
我发不出声音,只能在有限的黑暗里徒然扭动,泪水浸湿了塞口的布团。
“这一刀,是为我儿前世受的苦楚。”
紧接着,锐痛骤然刺入肩胛下方!
并非要害,但那疼痛尖锐而漫长,血液迅速浸湿了衣衫。
“这一刀,是为她曾夺走本属于我儿的一切。”
第二刀落在腿侧。
我疼得几乎昏厥,意识漂浮间,听见爹爹温声询问:
“我儿,可解气了些?还想在何处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似是亲手解开了系住袋口的绳索。
光亮骤然涌入,同时涌入的,是他撕心裂肺、全然扭曲的骇然悲鸣:
“我的……我儿!!怎么会是你?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