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有自闭症,是我的拖累。
他不会说话,只会在墙上乱涂乱画。
我开夜班出租,点灯熬油地干,他却把家里弄得像个垃圾场。
后来,他走丢了。
再找到时,已经冻死在桥洞下。
处理完后事,我麻木地回到家。
房东指着满墙的涂鸦让我给她重刷房子,否则不退押金。
我崩溃地想去擦,却在杂乱的线条中,第一次看懂了儿子画的是什么。
1
太平间里,冷气开得很足。
我抖着手,在儿子的死亡确认书上签了字。
田聪蓉三个字,写了很久。
警察收走确认书:“田女士,节哀。经过我们认定,孩子傍晚独自跑出去,迷路后在桥洞下失温死亡。”
我点点头,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脑子里闪过他走失前的那一天。
凌晨,我刚把满身酒气的客人送到目的地,转身就看见后座一片狼藉,客人吐的污秽顺着座椅缝隙往下淌。
我忙把车停在路边,就着矿泉水,用抹布擦了半天,酸臭味还是散不掉。
手机响了,是催车贷的。
刚挂断,又来一个电话,这次是催房租的。
我心情沮丧的坐在驾驶座里,看着车窗外这个不属于我的城市。
凌晨未灭的每一盏路灯,都像在嘲笑明明这么努力,却依旧落魄的我。
只想快点收工回家,哪怕那个家像个猪圈。
推开家门,一股馊味扑面而来。
满地的玩具、画笔、揉成一团的纸。
整面墙被儿子画得乱七八糟,黑的、红的、黄的,像一块巨大的霉斑,在我脆弱的理智上疯狂生长。
我才看清,儿子坐在墙角,背对着我,还在画。
所有的疲惫,瞬间变成滔天的火。
“小辰!”
他肩膀抖了一下,停下笔,没回头。
“你看看这墙!你看看这地!你是不是要把我也逼死!”
“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,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!”
“晚上熬夜赚钱养家,白天还要回来收拾家里的烂摊子,还让不让人活?”
他头顶着墙,躲在墙角一声不吭。
我冲过去,抢走他手里的蜡笔,狠狠摔在地上。
蜡笔摔碎的瞬间,我下意识顿了一下。
这套蜡笔是他攒了好久零花钱,自己去楼下小卖部买的。
可那点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满墙涂鸦和一身疲惫压了下去。
“不准再画了!听见没有!”
他终于慢慢转过头。
低着头,盯着地上断掉的蜡笔,伸出手想去捡。
我一脚踩上去,把那截蜡笔碾得粉碎。
看着地上的碎蜡笔,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。
我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下,依旧嘴硬着说:“让你乱画!我明天就找人来把墙刷了!”
他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,我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的火烧得更旺。
只想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,抓起包,摔门而去。
如今想来,最后和儿子说的,竟然是这些话。
我抱着小辰的骨灰盒,回到家。
推开门,屋里很安静。
墙上那些刺眼的涂鸦,还在那里。
我把骨灰盒放在桌上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是房东的短信:“田聪蓉,房租什么时候交?”
我关掉屏幕,把自己摔在沙发上。
我感觉不到悲伤。
身体像个被掏空的壳,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。
麻木,疲惫。
目光落在墙角,那里散落着一盒蜡笔。
那是儿子世界的全部,也是我曾经最厌恶的东西。
我闭上眼。
手机铃声响起,我接起这个陌生号码。
“田女士,我是处理小辰案件的王警官,之前在他口袋里发现了一样东西,你方便的话,来警局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