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涂鸦。

玩具警车。

深夜出没的小偷。

守在门口的小辰。

所有碎片，在这一刻，拼成了一个让我无法呼吸的真相。

我停下手，不再去擦那面墙。

我像个考古学家，第一次真正阅读墙上的壁画。

从门边第一幅画开始看。

那是一组连续的画。

第一幅，窗户外面，有个黑色蜡笔画的、鬼鬼祟祟的人影。

我记起来了。

大概三个月前夜里，我在手机里看儿子有没有乖乖睡觉，竟然看到小辰趴在窗台上，对着摄像头给我向外指。

我当时吼他：“大半夜不睡觉，指什么指！滚去睡！”

他被我吓得一哆嗦，跑回了房间。

第二幅，红色小人从床上爬起来，手里举着一把像菜刀的东西。

有天我回家，看到菜刀就扔在门边。

我指着菜刀，一巴掌拍在他背上：“你疯了！玩这个！想死吗！”

第三幅，红色小人站在门后，黑影在门外，手里拿着一根铁棍。

第四幅，黑影消失了。

红色小人放下菜刀，在墙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。

我继续往下看。

新的一幅画。

小偷在窗外徘徊。

红色小人把家里的锅碗瓢盆，都堆在门后敲击。

记忆涌了上来。

那天我回家，一开门就被铁锅绊倒，膝盖摔得发青。

我从地上爬起来，对着缩在角落的他破口大骂：“你是不是有病！把锅放门口干什么！想摔死我吗！”

现在，看着那堆锅碗瓢盆，和旁边代表胜利的太阳。

我的心脏，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。

下一幅。

红色小人打开收音机，画了很多音符，把音量拧到最大。

那晚，邻居投诉我们家半夜放音乐。

等我回家，看到小辰抱着收音机。

我一把夺过来，狠狠砸在地上：“让你吵！让你吵！我明天就把你送去疯人院！”

墙上，又多了一个太阳。

我一幅一幅看过去，一个一个数着太阳。
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

十个，十一个……

原来，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时刻。

在我开着夜车咒骂命运不公时，在我对着他满墙“杰作”大发雷霆时……

我这个不说话的儿子，正用他的方式，记录着一次次保卫这个家的过程。

他不是在乱画，这是给我写战报。

想起我骂他的那些话。

“讨债鬼。”

“拖累。”

“你怎么不去死。”

我的身体无力地跌坐在地上，眼泪朦胧了我的双眼。

我抹干眼泪继续往下看，目光落在最新的一组画上。

那是门锁被撬那天之后画的。

画上，红色小人把一个圆圆的东西，递给一个驼着背的、棕色蜡笔画的老人。

我认得那个老人。

是住在一楼的孤寡老人李阿婆。

我冲下楼，敲响了李阿婆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