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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去了警局。
在王警官办公室,他递给我一个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一辆小小的玩具警车。
“这是之前在他外套口袋找到的。”
我的手指隔着塑料袋,碰了碰那辆车。
有些奇怪,之前以为男孩子都喜欢小汽车,就给儿子买了各式各样的小汽车。
可能是因为我是开出租车的,小辰最爱的是出租车。
走哪带哪,出门都会装在口袋。
小辰几乎不玩这个警车。
我把疑惑告诉王警官。
他皱眉思索:“是有点奇怪。对了,田女士,跟你说个情况。”
“你们小区最近不太平,有小偷很猖獗,专门踩点撬门。”
小偷?这个我倒没有留意过。
走出警局,天阴沉沉的。
回到家,刚掏出钥匙,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。
房东肥腻的脸探了出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工人。
他鄙夷地瞅着我,“哟,回来了?我还以为你儿子死了,房租就不准备交了呢?”
他侧过身,指着屋里的墙。
“田聪蓉!你看看这墙,被你那个哑巴儿子搞成什么鬼样子!”
“我告诉你,今天不把墙刷干净,三千块押金,你他妈一分都别想要!”
我盯着他,脑子嗡嗡响。
这些年,他尖酸刻薄的话,我听得耳朵都起茧。
但从没哪一次,像现在这样,字字句句扎在我的神经上。
“我儿子,不是哑巴。”
房东嗤笑一声:“不是哑巴?那你让他开口说句话啊!”
“哦,忘了,他已经死了,真可怜。”
我强忍的情绪,瞬间失控了。
“你给我滚出去!”
我把他们往门外推,大吵了一架,整栋楼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。
房东咬牙切齿地指着我,下了最后通牒。
“好男不和女斗,三天!不把墙刷了,我就把你东西全扔大街上!”
等他带着人走了,我用力甩上门,倚靠在门上喘着粗气。
愤怒、委屈、绝望,最后都变成了对那面墙的恨。
都是那些涂鸦的错!
我冲进卫生间,拿了抹布和一盆水。
我要让这一切,全都消失。
从最新的一幅画开始擦。
那是一大团黑色线条,里面混着些红色。
我用尽全力,一下又一下。
抹布擦过,黑色蜡笔痕迹逐渐模糊。
模糊的黑色下面,那抹红色清晰起来。
我的手停住了,这好像不是乱画的。
是一个红色小人,手里举着一根长长的“棍子”,正对着一个巨大的黑影。
黑影手里,好像也拿着什么。
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最近几个月,小辰总在深夜不睡觉。
他会抱着一把塑料玩具宝剑,像个小卫兵一样,一动不动守在门口。
我通过客厅的摄像头骂过他很多次。
“大半夜不睡觉,想当门神吗!滚回床上去!”
他每次都默默抱着剑,回到小床上。
可等我继续忙着开夜车,他又会偷偷跑出来,继续守着门。
我的目光顺着那幅画往下移。
墙壁靠近门锁的位置,有个被夸张放大的锁眼涂鸦。
锁眼旁边,有几道又深又黑的划痕。
忽然想起医生说过的话,自闭症的孩子大多不擅长语言表达,可能会通过重复动作、绘画传递情绪和想法。
小辰是不是这样,他有事想告诉我,却找不到出口,只能握着蜡笔,一笔一画都画在这面墙上。
可我以前,从来没耐心停下来,好好看看他的心里话。
我鬼使神差地拧开大门,手指顺着护板边缘,一点点往下探。
在护板最下方,那个不容易察觉的角落。
我摸到了几道崭新的撬痕。
我浑身一僵,或许只是巧合?
可之前我夜里跑车不在家时,从客厅摄像头里看到他守在那里。
我回家补觉,他也会守在门口。
我不得不怀疑,是不是一直都看错了我的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