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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我去附近的摄影器材店,租了一部高清的单反相机。
回到家,我用这部专业相机,拍下墙上的每一幅画。
小偷狰狞的脸。
卫兵勇敢的姿态。
菜刀的寒光。
玩具宝剑的锋芒。
还有那一个又一个,代表着胜利和希望的太阳。
最后,我跪在墙角,对着那句“保护,妈妈”,按下了无数次快门。
我把所有的照片,传到了云端。
做完这一切,我给房东打了电话。
“你找人来吧。”
“钱,我付。”
房东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爽快,愣了一下,随即得意地笑了起来。
“早这样不就完了?非得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粉刷工很快来了,他们麻利地清理墙边杂物,刺鼻的涂料味,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。
我就站在那里,看着白色的涂料,像一张巨大的白色幕布,一点一点,吞噬着墙上的故事。
第一个被覆盖的,是那个代表着邪恶的,黑色的鬼影。
它消失了。
接着,那个一次次举起武器,守护家的红色小卫兵,也被滚筒碾过。
他也消失了。
一个又一个的太阳,熄灭了。
最后,滚筒刷到了那个干净的墙角。
那句“保护,妈妈”,那轮照耀着我的出租车的太阳,也消失在一片纯白之中。
墙壁,变得干净,平整。
也变得冰冷,没有一丝生气。
我流着泪,看着这一切。
像是在参加一场,只属于我和儿子的告别仪式。
涂鸦墙没了。
但他的世界,已经完完整整地,刻在了我的心里。
粉刷工开始清理地上的垃圾。
他们在清理墙角的杂物时,一个工人不小心,踢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。
那个东西从一堆废纸里滚了出来,停在我的脚边。
是我很久以前淘汰下来,给小辰当玩具的,一部旧智能手机。
我弯腰,捡起了那部旧手机。
屏幕上贴着一张奥特曼贴纸,已经卷了边。
这是小辰的宝贝,以前总爱抱着摆弄。
手机没电关机了,他拉着我的衣角,指着充电线咿咿呀呀,非要我帮他充。
我当时烦得厉害,还吼了他,最后是他学着我的样子,自己给手机充上了电……
我把旧手机小心放进口袋。
房子收拾完,我把刷墙费结给了房东。
房东数钱时,脸上的刻薄淡了些,瞥了眼白色墙壁,嘟囔:“这孩子……倒也不算全是麻烦。”
我没接话,他没再恶语相加,或许隐约知道,这墙上画的,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后的思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