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一周后,我回到了老家。
那栋用我血汗钱堆起来的三层别墅,就在村口,很是扎眼。
张灯结彩,大红灯笼高高挂,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奔驰C级。
那是陈浩的车。
我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,站在别墅门口,像个要饭的。
刚推开门,陈浩正瘫在真皮沙发上打游戏。
看见我,他眉头一皱,一脸嫌弃地捂着鼻子:
“哥,你怎么穿得像个乞丐似的?这一身穷酸味,别把晦气带进我的新家。”
新家。
这两个字真刺耳。
我没理他,径直往里走。
陈浩不乐意了,把手机一摔:
“跟你说话呢!哑巴了?进门不知道换鞋?这地毯好几千一块,弄脏了你赔得起吗?”
小时候,我发高烧,陈浩说怕传染,爸妈就把我扔进猪圈睡了一晚。
那是冬天,猪圈里只有干草和猪粪味。
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,发誓长大一定要给他们买大房子,让他们知道我也能干,我也值得被爱。
现在房子有了,爱还是没有。
我妈从厨房出来,端着一盘红亮油润的大虾,看都没看我一眼,直接放在陈浩面前。
然后转身回厨房,端出一碗剩饭,上面盖着几片发黄的白菜叶。
“回来了正好,把家里卫生打扫一下,保姆请假了。”
她语气自然,因为以前都是这样。
我没动,只是冷冷地看着她。
这时,楼梯上传来咳嗽声。
父亲脸色蜡黄,扶着栏杆慢慢走下来。
看见我,他第一句话不是问我过得好不好,也不是问婚事怎么样。
而是劈头盖脸一顿骂:“我的药呢?这月怎么还没寄回来?你是想疼死老子吗?啊?养你有什么用!”
我笑了。
我指着正在剥虾的陈浩,又指了指这栋大别墅。
“爸,这大别墅住着,奔驰开着,让你的宝贝浩浩给你买药啊。”
“我的钱,都变成这些砖头瓦块了,一分都不剩。”
父亲愣了一下,随即更加愤怒,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朝我砸来。
“放屁!你是哥哥,你就该出钱!”
“浩浩才刚工作,哪来的钱?”
茶杯擦着我的额头飞过,砸在墙上,碎了一地。
陈浩剔着牙,漫不经心地开口:
“哥,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。”
“爸是你亲爸,你出钱天经地义。我是养子,我要是出钱,外人会说爸妈白养你这个亲儿子了,我这是为了你的名声好。”
听听,这逻辑,多么感人。
我妈也跟着帮腔,狠狠瞪我:
“就是!浩浩刚工作压力大,你怎么这么不懂事?”
“赶紧去借钱!不管你去卖血还是卖肾,先把药给你爸续上!”
我心彻底死了。
原本哪怕只有一丝丝的愧疚,我也许都不会做得这么绝。
可惜,他们没有。
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。
那是我找办假证的做的,一张“肝癌晚期”的确诊单。
我把它拍在桌子上。
“爸,妈,我也病了。肝癌晚期,医生说要换肝,手术费加后期治疗,得五十万。”
我看着他们,声音放轻:“这别墅卖了吧,救救我。我是亲生的,对吧?”
空气突然安静。
陈浩剥虾的手停住了,我妈的表情僵在脸上。
父亲眼神闪烁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浩,然后居然往后缩了缩。
半晌,父亲才干巴巴地开口:“晚期......那就是没救了。”
他转过头,不再看我。
“卖房?那不行!”
“浩浩还没结婚呢,这房子是他的底气!别瞎折腾钱了,留着点......给浩浩当彩礼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