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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死,他还在用这种廉价的遗产来试图换取我的原谅,或者说,换取一个体面的葬礼。
我没有躲开,而是俯下身,凑到他耳边。
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声说道:
“爸,忘了告诉你。”
“老家的地基,早就在五年前被陈浩偷着抵押出去了,钱都被他拿去赌输了。”
父亲的瞳孔猛地放大。
我继续补刀:
“还有,陈浩在狱里被人打废了,两条腿都断了,下半辈子只能在床上拉屎撒尿。”
“这就是你们偏爱的下场,你们全家,都断子绝孙了。”
这一句话,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喉咙里发出咯咯声音,双眼死死地盯着我。
是被活活气死的。
“滴——”
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,变成了一条直线。
他死了。
死不瞑目。
医生走进来,叹了口气:“节哀顺变。遗体怎么处理?需要联系殡仪馆吗?”
我摘下口罩,扔进垃圾桶。
拿出一张纸巾,擦了擦刚才被他喷到口水的衣袖。
“不用。”
我签了一张字条递给医生,那是放弃认领尸体的声明。
“作为无主尸体处理吧。火葬场那边如果有免费的集体填埋最好,没有的话,就随便撒了吧。我想,他不配占一块墓地。”
甚至连个骨灰盒的钱,我都没出。
处理完那些垃圾,我去了一处公墓。
那里立着一座新坟。
是我真正的亲生父母的衣冠冢。
这是我通过打拐办找到的线索。他们找了我一辈子,耗尽了家产,最后郁郁而终,没能等到我回来。
照片上的他们,慈眉善目,和我长得很像。
我跪在墓前,献上一束白菊。
“爸,妈,儿子来看你们了。”
“儿子过得很好,有家了,马上也要当爸爸了。”
“害你们的人,害我的人,都遭报应了。你们在那边,安息吧。”
那天阳光很好。
下山的时候,我在停车场遇到了一个人。
是那个当初嫌贫爱富的前女友。
她看起来苍老了十岁,眼角有了细纹,手里提着几个超市的打折袋。
听说她后来嫁了个有钱人,结果那人是个家暴男,打得她流产,刚离完婚,净身出户。
她看见了我。
也看见了我身边挽着我胳膊、优雅漂亮的妻子,还有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。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叫我的名字。
但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。
我目不斜视,像路过一团空气一样,带着妻子从她身边走过。
擦肩而过的那一刻,我听到了她压抑的哭声。
那是悔恨,是嫉妒,也是绝望。
但这都与我无关了。
回到家,电视新闻里正在播报,陈浩出狱了。
他拖着两条残废的腿,找到了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乞丐母亲。
两人在那个廉价的出租屋里,互相指责,互相咒骂,在垃圾堆里苟延残喘。
这就是他们的结局。
一切,是他们自己自找的。
我关掉电视,不再关注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。
窗外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
妻子端着水果走过来,温柔地靠在我肩膀上:“老公,宝宝刚才踢我了。”
我笑着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,感受着那个小生命有力的跳动。
小家伙,欢迎你的到来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