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五年后。
我带着怀孕的妻子回国拓展业务。
此时的我,已是身家过亿的集团总裁,出入都有保镖跟随。
那天,我去一家高档餐厅谈生意。
车子刚停稳,一个身影突然冲了出来,拦在了我的劳斯莱斯前面。
保安正要上去驱赶。
我看清了那个人。
是一个老乞丐。
瞎了一只眼,断了一条腿,浑身散发着恶臭,头发像乱草一样纠结在一起。
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。
我那个刚刑满释放的“妈”。
她在狱中被人打残了,出来后无家可归,只能乞讨。
她显然也认出了我的车牌,或者是认出了我这张脸。
她疯狂地拍打着车窗,在那昂贵的防弹玻璃上留下一个个脏手印。
“寻寻!寻寻!我是妈啊!”
“妈遭报应了!妈好苦啊!你带妈回家吧!妈给你做饭,妈再也不偏心了!”
她在外面哭得撕心裂肺,引得路人纷纷侧目。
坐在我旁边的妻子有些害怕地握住我的手:“老公,那是......”
“一个不认识的疯子。”
我拍了拍妻子的手,示意她安心。
然后,我降下了车窗。
只降下一半。
我妈看见我,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,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袖子。
“儿啊!你肯认妈了?快给妈点钱,妈饿了三天了!”
我看着她,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。
那种眼神,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。
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。
崭新的,挺括的。
我妈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钱,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我拿着钱,当着她的面,慢条斯理地撕成了两半。
然后是四半,八半......
直到撕成一堆碎纸屑。
我手一扬,红色的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在她满是污垢的脸上。
“寻寻......你这是干什么?”她傻了。
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
“这钱,我宁愿撕了,也不给你。因为在你眼里,我还不如这钱重要。而在我眼里,你连狗都不如。”
“还记得当年那袋土吗?”
我指了指地上的碎纸屑,又指了指路边的泥土。
“现在,你可以吃土了。那是家乡的味道,别浪费。”
说完,车窗缓缓升起,隔绝了她绝望的哭嚎。
“开车。”
劳斯莱斯绝尘而去。
后视镜里,那个老妇人趴在地上,拼命地捡拾那些碎纸片,一边捡一边往嘴里塞,哭得嘶声裂肺。
回国后的第三天,医院打来电话。
说我爸快不行了。
他在那个满是垃圾的出租屋里,瘫痪了五年。
因为无人照料,身上长满了褥疮,有些地方甚至生了蛆。是邻居闻到臭味报了警,才把他送到医院的。
医生说,他是回光返照,一直喊着我的名字,想见我最后一面。
我想了想,去了。
不是为了原谅,是为了送他最后一程。
病房里恶臭熏天,连护士都不愿意进去。
我戴着口罩,穿着笔挺的西装,站在病床前。
床上的那个人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眼窝深陷,看起来像具干尸。
看见我,他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泪水。
那种眼神,充满了恐惧、后悔,还有祈求。
他费力地抬起枯瘦的手,想要抓我的衣角。
“老......老大......”
“爸......爸错了......爸把老家的地基......留给你......那是爸最后的东西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