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个入殓师,因为工作特殊,平时独来独往。
对门的王大妈嫌我身上阴气重,会通过门缝往我家塞用过的卫生巾辟邪。
甚至在我加班深夜回家时,站在楼道里大骂我是“扫把星”。
我没跟她吵,连夜收拾东西搬走,把房子借给了我那个开花圈寿衣店的大伯当仓库。
大伯为了省电,每天晚上都在客厅点白蜡烛给纸人画眼睛。
第三天,王大妈吓得尿了裤子,哭着求我赶紧搬回来。
……
凌晨两点。
我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深夜回家了。
殡仪馆刚送来一位车祸去世的逝者,家属哭得撕心裂肺,非要我把受损的面容修复如初。
这一站就是六个小时,胳膊酸得像灌了铅,我拖着步子走出电梯。
刚迈出没两步,脚下一滑,一股腥臭味直冲天灵盖。
我扶着墙才没摔个狗吃屎,低头一看全是血。
还是黑狗血。
黏糊糊的液体顺着地砖缝隙流淌,在我家门口汇成了一个诡异的洼地。
这还不是最恶心的。
我的门把手上,挂着一面沾血的八卦镜,正对着我的脸。
门缝里塞满了东西。
我凑近一看,胃里瞬间翻江倒海,里面塞满的全是卫生巾。
用过的,带着暗红色的污渍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。
“咔哒”。对门的防盗门开了。
王大妈穿着大红色的睡衣,手里居然提着把桃木剑,脸上的横肉都在抖。
她没一点愧疚,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。
指着我的鼻子就开始喷。
“哟,扫把星回来了?这一身死人味,隔着两层门都熏得我头疼!”
我深吸一口气,压住火:“王翠芬,这地上的血和门上的垃圾,是你弄的?”
“什么叫我弄的?那叫辟邪!”
王大妈嗓门极大,在这寂静的楼道里像个破锣。
“你天天跟死尸打交道,把一身晦气带回来,我不防着点,我儿子怎么发财?我孙子怎么考状元?”
这逻辑简直可笑。
我强忍着疲惫解释:“我是入殓师,这是工作。我回家前洗了三遍澡,换了衣服,消过毒。”
“我不管你洗几遍,骨子里就是脏!”
王大妈根本不听人话。
她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,正好吐在我的小白鞋上。
那口痰混着地上的黑狗血,看着格外刺眼。
“赶紧滚!这栋楼住的都是体面人,就你一个赚死人钱的,也不怕半夜鬼上身!”
“你不搬走,我就天天泼!我看是你命硬,还是我的黑狗血硬!”
她那双三角眼里全是恶毒。
我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肉里,我想冲上去撕烂她的嘴。
但我不能……
我是公职人员,一旦动手,有理也变没理,工作可能都不保。
为了这份饭碗,为了在这个城市有个落脚处。
我忍了。
我没再看她一眼,跨过那滩恶心的狗血,掏出钥匙开门。
身后传来打火机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呛人的纸灰味。
王大妈在楼道里烧起了纸钱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,恶鬼退散,穷鬼滚蛋……”
那声音像蚊子一样往耳朵里钻。
回到屋里,我背靠着门,身体顺着门板滑落。
疲惫、恶心、愤怒,像潮水一样要把我淹没。
这就是人性。
比鬼神更可怕的人性。
但我没想到,这仅仅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