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急着回话。
而是慢条斯理地开了免提,一边刷牙,一边听着刘刚在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地描述。
原来,昨晚发生了“不得了”的事。
大伯这人,有个职业习惯。
说是为了赶工期,也是为了找灵感。
半夜十二点,他把客厅的大灯全关了。
只在客厅正中央,点了两根手腕粗的白蜡烛。
那光线,惨白惨白的,摇摇晃晃。
他把那些“半成品”的纸人,一排排摆在客厅里。
还没点睛的纸人,脸上白茫茫一片,看着比画了眼睛还渗人。
王大妈有个偷窥的坏毛病。
我住的时候,她就爱半夜趴我家门缝往里看,想抓我带男人回家的把柄。
昨晚,她听见屋里有动静,习惯性地又凑了上去。
结果。
正对上一双刚画上去的、血红血红的纸人眼睛。
大伯把那个刚点好睛的纸人,脸贴着门缝放的。
王大妈当时就嗷的一声,坐在了地上。
这还不算完。
大伯是个戏迷,干活的时候喜欢听两段。
但他不听流行歌,也不听广场舞曲。
他放的是哀乐。
还是那种唢呐吹的,凄厉婉转,穿透力极强。
再加上大伯懂点电工。
他嫌楼道灯太亮,影响氛围,稍微调了调电压。
于是,整层楼的声控灯就开始忽明忽暗。
绿森森的光,配上哀乐,再加上门缝里的红眼睛。
那效果,简直是环绕立体声沉浸式鬼屋。
刘刚在电话里哭诉:“林小姐,整个7楼都没人敢住了!那哀乐响了一晚上,王大妈尿了三条裤子!”
我漱了口,看着镜子里容光焕发的自己。
对着电话淡淡地说:“刘经理,这就是你不懂了。”
“我大伯是民间手工艺人,非遗传承者。那是艺术创作,你们不懂别瞎说。”
“再说了,他在自己家干活,又不犯法。”
刘刚急了:“可是这也太吓人了!那纸人跟活的一样!邻居们都说看见鬼了!”
“心里有鬼的人,看什么都是鬼。”
我语气冷漠,“我在酒店住得挺好的,暂时不打算回去。”
“对了,提醒你们一下。”
“我大伯脾气古怪,最讨厌别人打扰他创作。千万别去敲门,要是冲撞了什么‘东西’,我可负不起责。”
说完,我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叫了一份豪华早餐,我要了一杯冰美式。
看着窗外的阳光,心情无比舒畅。
反派的恐惧,果然是最好的下酒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