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赵春花疯了。
她在公园里流浪了半个月。
捡垃圾桶里的剩饭吃。
见人就说她是榜一大姐,龙哥要接她去海南。
直到那个暴雨夜。
她晕倒在立交桥下,被好心人送进医院。
医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,我正在给孩子讲睡前故事。
“是赵春花的家属吗?”
“病人突发脑溢血,正在抢救。”
“需要马上手术,请来签字缴费。”
我放下故事书。
给孩子掖好被子。
“妈妈要去哪里?”
“妈妈去扔垃圾。”
到了医院。
赵春花躺在急救室的病床上。
插满管子。
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太太,此刻毫无生气。
医生拿着手术单。
“手术费大概十万,后续ICU每天五千。”
“如果不手术,可能挺不过今晚。”
“你是她女儿吧?快签字吧。”
我接过笔。
手很稳。
“医生,保守治疗吧。”
医生愣住了。
“保守治疗?这基本就是放弃了。”
“她才六十岁,手术成功率很高的。”
“你是担心钱吗?可以筹款……”
我打断他。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
“是不值得。”
我把单子推回去。
“给她用最基本的药,止疼,维持生命体征。”
“能活多久,看她的造化。”
“死了,给我打电话,我来收尸。”
医生看着我。
“你怎么能这么冷血?”
“那是生你养你的母亲!”
我看着病床上的赵春花。
想起我难产大出血那天,她在棋牌室说的话。
“生孩子哪有不疼的?矫情什么。”
“借钱?没钱!我的钱要留着养老。”
现在,我也把这句话还给她。
“医生,这就是我的决定。”
“法律规定我要赡养,没规定我要倾家荡产给她续命。”
“按照最低标准来。”
那一晚。
我坐在医院走廊里。
听着监护仪的声音。
心里出奇的平静。
赵春花命硬。
保守治疗居然也活下来了。
但是偏瘫。
半边身子动不了,嘴歪眼斜。
大小便失禁。
出院那天。
她躺在轮椅上,用还能动的手,死死抓着我衣角。
眼里流出浑浊的泪水。
那是恐惧。
我把她推到了郊区的一家养老院。
一个月一千五,条件最差的那种。
房间里弥漫着尿骚味和霉味。
我把她推进去。
房间只有一张铁架床。
赵春花惊恐地瞪大眼睛,拼命摇头。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她费力地挤出几个字。
“回……回家……”
我俯下身,在她耳边轻声说。
“这就把家卖了的下场。”
“你不是喜欢龙哥吗?”
“这里的护工大爷,也挺有劲的。”
“好好享受你的晚年生活吧。”
“我会每个月来看你一次,给你交费。”
“保证你饿不死。”
我踩死轮椅刹车。
转身离开。
身后传来她绝望的嘶吼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