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姑姑,芦花能保暖吗?”
守岁时,小侄子突然歪着头问我。
我有些好笑地解释,
“芦花是草呀根本不保暖,最穷苦的人都瞧不上呢。”
可他更疑惑了,转头指我的被子:
“那为啥奶奶说你只配用芦花被?”
“还偷偷给我和妈妈换羽绒被呢?芦花不冷吗?”
我一惊,下意识望向妈妈。
妈妈在客厅铺被子的手一顿:
“你看你又小心眼了。”
我心脏一抽,妈妈甩来白眼。
“羽绒多贵啊,有床睡就不错啦。”
“你又不金贵,现在一床被子也要跟你嫂子抢吗?”
“再说了,你迟早也是别人家的……”
她还想骂两句,恰好零点的烟花炸响,街上欢呼不停。
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,泪水滴落。
“妈妈在你眼里,其实我也是不值钱的草吧。”
……
小侄子被吓得回房间。
妈妈狠狠呸了两声。
“大过年的哭什么,你也不知道晦气!”
可我的眼泪不断,她到底松了眉递来纸巾。
“就一床被子,你又计较上了。”
“唉你嫂子带孩子辛苦,难得回来一趟,妈求你懂事点让让她吧。”
可妈妈,这哪是求人?
这是要求啊。
每逢过年,一张行军床就准时支在客厅。
妈妈求我也叹气:
“唉都怪房子太小,没卧室了。”
为了不让她难堪,我摇着头说没事我能睡。
可今年不一样。
今年我专门给妈妈换了大房子。
三室一厅的。
一进家门,我就迫不及待张望。
“妈,我睡哪间?”
可妈妈笑嘻嘻接过礼品,就熟练地把我的行李箱推到客厅。
“清清,妈给你在客厅铺床哈。”
“主卧你嫂子带小宝睡,次卧妈也不嫌弃。”
“妈…那还有个小房间呢?”
妈妈抱着臂,似笑非笑。
“又想跟你嫂子抢?”
“你嫂子衣服多,早改成衣帽间了。”
那一刻,我哑口无言。
原来不是房子住不下,而是妈妈的心里装不下我。
“你要是嫌被子冷,妈就给你灌几个热水袋。”
怀里猛然热乎起来。
是妈妈把热水袋塞进我怀里。
她笑着打趣我:
“你这妮子啥都不怕,从小就怕冷。”
“一降温你就打摆子,比温度计还管用。”
她一手拿着热水瓶,一手灌满热水袋。
热气氤氲而上。
我的心口也蒸腾出暖意,原来妈妈还记得我怕冷。
可窗户边都冻上冰楞了,盖芦花被那可就真要死人。
我瞧着她眼色,小心翼翼提议。
“妈,家里是不是还有一床旧羽绒被。”
“我盖旧的也行。”
妈妈一愣,猛地就把热水袋甩过来。
“你什么意思!”
她拧着眉,满脸戒备。
“那是你哥的旧被子!”
“连旧被子你也要抢?”
“不是…不,妈我没想…”
滚烫的热水痛得我龇牙咧嘴,连带大脑也一片空白。
妈妈揪着我头发,把我死死摁在哥哥的灵位前。
“你当你哥死了是不是!”
“没良心的,你不想想你哥在地下冷不冷?”
我忍着痛拼命摇头。
妈妈翻出那条旧羽绒被,紧紧裹在骨灰盒上。
“我告诉你,就算给骨灰盒用我也不给你!”
妈妈恨不得生吞了我,她老泪纵横:
“要不是因为你,你哥不会惨死在车轮下!”
“你嫂子也不会年纪轻轻成了寡妇,小宝也不会没爸爸。”
再次听到哥哥的死,我浑身颤抖。
“妈,如果可以。”
“我真希望死的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