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看吗?
看看又能怎样呢?
我挂了电话,裹着毯子下车,天已经擦黑了。
离开的时候决绝。
可真的站在闺蜜家前,我还是踌躇了。
透出窗户的暖黄灯光好像要把我烫伤。
我只奢求家人给我留盏灯。
可他们不光灭了灯,还要抢走冬天里最后一根火柴。
家?
不,我没有家了。
“清清,你又发呆了。”
闺蜜好笑地给我围拢围巾。
“愣着干啥,坐了一天车还不困?”
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坐在软软的沙发上。
手上捧着一杯热茶,口袋里是塞满的糖果肉脯。
全是我喜爱的甜。
我的心一酸。
眼泪滴落在杯子里。
在家只有嫂子爱吃的辣菜,没有人记得我嗜甜。
也或许妈妈记得,但她不在乎。
“清清,困了吧。”
“床铺好了,困了随时都能睡哈。”
闺蜜妈妈温柔地领我进了客卧。
“清清,你看这几床被子够不?”
“冷就喊阿姨哈,你来了真好!阿姨的被子都能派上用场!”
我受宠若惊。
宽大的床上堆了好几层软软的羽绒被。
我忍不住把手伸进去
真暖和啊。
“小欢有吗?”
被子太好太多,我不能抢她的。
阿姨摇摇头,拍拍我的手。
“多着呢!好孩子还念着小欢。”
“阿姨今天就偏心了,咱们清清受了委屈,就应该多多补回来。”
我一愣。
原来还有这种偏心。
不是忍让,也没有委屈。
夜深的时候。
我辗转了几遍,还是把妈妈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。
通话记录里,妈妈的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。
微信也是,全是60秒的长语音。
我全都没看,给妈打了个电话。
就一秒钟,妈妈就接通了。
“清清?女儿?”
我不咸不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可妈妈激动地有些失控,话里也带了一丝哭音。
“清清,妈妈知道现在说晚了。”
“可妈妈错了,是妈妈眼瞎看错人了。妈新做了一床羽绒被,可暖和了你回来就能睡。”
“你是妈的好女儿,你能不能……”
我平静地打断她。
“妈妈,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”
“无非就是一些后悔话。”
“可我不是来听你诉苦的。”
妈妈深吸了一口气。
我握紧了手机,声音更冷:
“我是来问你,嫂子不属马。”
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?”
一瞬间,妈妈的呼吸停滞。
很久很久,她都说不出一个字。
直到我们母女之间的沉默都要耗尽,妈妈才慢吞吞开口:
“女儿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我终于笑出声。
挂了电话,我把自己深深埋进羽绒被。
暖暖的被子,连一丝冷风都透不进来。
可我的心却如坠冰窟。
“原来你早就知道了。”
“可你还用这件事怪罪我,榨干我。”
第二天,我起了个大早。
去房产销售那,挂上了我那套学区房。
房产经理一脸不解:
“小姐,您的房子刚买不久,又在好地段,怎么突然急售?”
“有点亏啊。”
我无所谓地摇摇头。
“不要紧。”
“用不上了而已,”我苦笑一下,“本来是方便小侄子上学用的,可现在算了……”
走出大门,我决定都放下。
妈妈和嫂子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,这套房子本来就是考虑到小侄子上学才决心买的。
可我的愧疚好像填不满她们的贪心。
后来挂了半月,房子出手了。
我最后一次到哥哥坟前祭拜。
三柱香烟袅袅升起,我拜了又拜。
“哥,我可能要出远门了,跟你说一声。”
“以后我会听你话的,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了。”
等香火熄灭,我转身就走。
身后好像有道苍老的声影,在喊“女儿”“女儿”……
可我不在意了,越走越远,旧人与旧事就永远留在旧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