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妈刚干完农活,满身细菌,别碰孩子!”
老公满脸厌恶。
我妈尴尬地缩回手,自己在卫生间用肥皂搓了十分钟,最后还是没敢抱。
当晚她就走了,背影显得特别局促。
半个月后,老公把婆婆领进卧室。
“我妈虽然有灰指甲和皮癣,但不传染。”
“让她跟宝宝睡,晚上能帮你把把尿。”
我看着婆婆那双手,忽然笑了。
我转身去端来一盆84消毒液。
“进屋没问题,按你的标准先全身杀杀菌。”
1
我妈进门时,手里提着两蛇皮袋红薯。
鞋底沾了点泥,在地板上印出两个灰印子。
李峰站在玄关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从鞋柜里拿出一瓶酒精喷雾。
滋滋滋。
他在空气里狂喷,雾气直冲我妈的脸。
我妈下意识闭眼,在那两袋红薯前缩了缩脖子。
“李峰,你干什么?”
我把包扔在换鞋凳上,伸手去挡那喷雾。
李峰往后退了一步,手还在按压喷嘴。
“杀菌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视线死死盯着地板上的灰印。
“妈刚从地里回来,这一身都是土腥味。”
“全是微生物和细菌,孩子才六个月,免疫力低。”
我妈的手在衣角上用力搓了两下。
那双手粗糙,指缝里确实有点洗不净的黑。
“小峰说得对,是我不注意。”
我妈弯腰去拎蛇皮袋,想往阳台挪。
“别动!”
李峰大喝一声,吓得我妈手一抖,袋子差点掉地。
“放那别动,一会全是土。”
李峰转身去卫生间拿拖把。
我妈站在原地,手脚都不知往哪放。
她看了一眼次卧的方向,那是宝宝睡觉的屋。
“那我去洗洗手,再看孩子。”
我妈钻进卫生间。
水流声响了很久。
我走进去,看见她在用舒肤佳香皂死命搓手背。
皮肤都搓红了,起了皮。
“妈,行了,皮都搓破了。”
我关掉水龙头,拿毛巾给她擦手。
她把手缩回去,举在半空晾着。
“不用毛巾,毛巾容易藏菌,自然干就好。”
吃饭时,李峰拿了一双公筷放在盘子边。
“妈,用这个夹菜。”
我妈刚拿起自己的筷子,还没伸出去。
她愣了一下,换成公筷。
夹了一块排骨,放进自己碗里。
李峰盯着那块排骨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动筷子。
我妈吃得小心翼翼,骨头渣都不敢吐桌上。
全包在纸巾里。
吃完饭,我妈去厨房洗碗。
李峰把那盘还剩大半的红烧排骨端起来。
哗啦。
全倒进了垃圾桶。
我正要发火,李峰压低声音:
“她刚才用私筷碰到了盘子边。”
“全是唾液,全是细菌。”
厨房的水流声停了。
我妈站在玻璃门后,手里拿着洗碗布。
她看着垃圾桶里的排骨,眼睛垂了下去。
当晚,我妈没去次卧看孩子。
她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听里面的呼吸声。
第二天一早,我醒来时,客厅没人。
桌上留了张纸条,压在洗干净的红薯上。
“家里猪没喂,妈回去了。”
地板擦得反光。
拖鞋摆得整整齐齐。
李峰起床,看到空荡荡的客厅,吐出一口气。
他走到餐桌旁,用两根手指拎起那袋红薯。
“这东西怎么还在桌上?”
他连袋子一起扔到了门外楼道里。
“全是土,吃了结石。”
我看着紧闭的大门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那一刻,我没吵。
因为我觉得,或许他真的只是洁癖。
直到半个月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