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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峰签了字。
带着他妈搬出了那套房子。
走的那天,婆婆没撒泼。
她看着我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她终于明白,这个看起来温顺的城里媳妇。
狠起来比谁都硬。
“小雅,妈……阿姨走了。”
她嗫嚅着说了一句。
我想起我妈走时的那个背影。
局促,卑微。
但我妈腰杆是直的,因为她问心无愧。
而婆婆,佝偻着背,始终不敢抬头。
“走好,不送。”
我关上了门。
那一刻,空气都清新了。
我拿出那瓶84消毒液。
把客厅、卫生间、厨房,里里外外拖了三遍。
又请了专业的消杀公司。
彻底清除了所有的真菌和皮屑。
把那些真丝睡裙、毛巾、被褥,统统扔进了垃圾桶。
换上新的。
全是新的。
一个月后。
我把我也妈接来了。
还是那个高铁站。
我妈提着两袋子新摘的樱桃,还有给宝宝做的小老虎鞋。
她站在出站口,犹豫着不敢往前走。
怕那个“洁癖”的女婿又喷她一脸酒精。
我冲过去,一把抱住她。
“妈!走,回家!”
我抢过她手里的蛇皮袋。
一点也不嫌沉,一点也不嫌脏。
“闺女,那李峰……”
“离了。”
我笑着说,脚步轻快。
“以后,这就是咱们家。”
“你想怎么住就怎么住。”
“不用洗手也能抱孙子。”
我妈愣住了。
眼泪唰地流下来。
“哎!好!好!”
她抹了一把眼泪,腰杆挺得笔直。
回到家。
我妈脱了鞋,换上我给她买的新拖鞋。
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次卧。
宝宝正醒着,在那咿咿呀呀。
我妈把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。
虽然她来之前已经洗得很干净了。
“来,外婆抱抱。”
她伸出手。
那双粗糙的、布满老茧的手。
抱起了那个软糯的小团子。
宝宝咯咯地笑,抓住了我妈的手指。
往嘴里塞。
我妈想躲。
“哎呀,脏。”
我按住她的手。
“不脏,妈。”
“这是世界上最干净的手。”
那是养育我长大的手。
那是种出粮食的手。
那是劳动的手。
比起那些外表光鲜、内里发霉的“干净”。
这才是真正的干净。
我看着窗外。
阳光正好。
李峰和他妈,应该正在哪个出租屋里。
互相涂着达克宁,算计着下一顿饭钱吧。
那都不重要了。
这八十七万的课。
他上得太晚。
而我,终于毕业了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