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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峰说他妈要来帮忙带孩子。

“我妈爱干净，而且是老教师，讲究。”

他开车去高铁站接人，我也跟去了。

出站口，婆婆拖着一个布箱子。

她穿了件暗红色的外衣，领口有一圈油渍。

李峰冲过去，一把接过那个布箱子。

“妈！累坏了吧！”

他直接上手搂住婆婆的肩膀。

婆婆笑得满脸褶子，伸手去摸李峰的脸。

我看见了那双手。

指甲盖又厚又黄。

边缘参差不齐，指甲缝里塞着白色的皮屑。

手背上还有几块红斑。

有的地方抓破了，结着血痂。

“妈，你这手怎么了？”

我在后座，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
李峰一边开车一边笑：

“老毛病，这叫富贵手，没事。”

婆婆在副驾上回过头，抬起手挠了挠脖子。

皮屑簌簌地往下掉，落在李峰的车座套上。

“哎呀，这还是灰指甲，有点痒。”

“没事，不耽误干活。”

她说着，又去抠指甲缝里的白泥。

抠完，顺手在座椅侧面擦了擦。

我胃里一阵翻腾。

“灰指甲是真菌感染，会传染的。”

我提醒道。

李峰猛地踩了一脚刹车，回头瞪我。

“什么传染？我从小吃到大，传染我了吗？”

“别大惊小怪，这叫老年性角化，懂不懂？”

到了家，婆婆没换鞋。

她直接踩着那双沾满灰尘的布鞋进了客厅。

“哎哟，这就是大孙子的家啊。”

她把布箱子往沙发上一扔。

箱子底部的滚轮上还粘着车站的口香糖残渣。

李峰没拿酒精喷雾。

也没拿拖把。

他端来一杯水，递到婆婆手里。

“妈，喝水，润润嗓子。”

婆婆接过水杯，那是我的专用杯子。

那根黄指甲扣在杯沿上，大拇指甚至伸进了水里。

她咕咚咕咚喝完，打了个响亮的嗝。

“舒坦。”

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。

“孙子呢？抱出来我亲亲。”

我冲过去，挡在次卧门口。

“孩子睡了。”

婆婆撇撇嘴，手又开始在胳膊上挠。

滋啦滋啦的声音，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。

“睡了也能看嘛。”

李峰走过来，拉开我的胳膊。

“妈大老远来，看一眼怎么了？”

“她手上有真菌，身上有皮癣！”

我指着婆婆还在掉皮的手臂。

李峰把我的手打下去。

“你有完没完？”

“我妈那是累出来的病！你不心疼就算了，还嫌弃？”

“你妈那两手泥我不也没说什么吗？”

我气笑了。

“我妈洗了十分钟手！你喷了半瓶酒精！”

“你妈现在皮屑满天飞，你让她进屋？”

婆婆坐在沙发上，脸拉了下来。

“行了，我不看就是了。”

“刚来就给我立规矩，这城里媳妇是不一样。”

她站起身，往卫生间走。

“我洗澡行了吧？”

卫生间里传来水声。

过了一会儿，婆婆喊李峰。

“儿啊，给我拿条毛巾，我没带。”

李峰拉开柜子，抽出一条粉色的毛巾。

那是我的擦脸巾。

“给，妈，用这个，纯棉的软和。”

我冲过去抢。

“这是我的！给她拿次卧那条新的！”

李峰手一缩，躲过我，直接递进了门缝。

“新的没洗过，硬。”

“你那是旧的，凑合用用怎么了？”

门缝里伸出那只黄指甲的手，抓走了我的毛巾。

我听见里面传来擤鼻涕的声音。

就在那条我每天擦脸的毛巾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