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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婆住下的第三天。

家里的垃圾桶满了，没人倒。

桌上的剩菜没罩保鲜膜，敞着口。

李峰视而不见。

晚上吃饭。

婆婆做了一盆酸菜鱼。

她端上桌时，大拇指一半都泡在汤里。

那黄得发黑的指甲盖，在乳白色的汤里格外显眼。

“吃，趁热吃。”

她拿起筷子，在嘴里嘬了一下。

然后在汤盆里翻搅，挑出一块鱼片。

“这块嫩，给儿吃。”

啪嗒。

鱼片落进李峰碗里。

李峰夹起来，一口塞进嘴里，嚼得津津有味。

“妈做的就是香。”

“这味儿正，饭店里吃不到。”

我看着那盆汤，胃酸直冲喉咙。

“我不饿，减肥。”

我推开碗。

婆婆翻了个白眼。

“身在福中不知福，我那年代想吃都没有。”

她突然伸出手，去抠脚踝。

那里有一块硬币大的癣，红肿，起皮。

她用力抠，抠得指甲缝里全是白屑。

然后，她没擦手。

直接伸手去拿果盘里的葡萄。

剥皮。

汁水顺着她的指尖流下来，流过那黄指甲。

“给，小雅，这葡萄甜。”

她把剥好的葡萄递到我面前。

指尖上还沾着刚才抠下来的脚皮。

我猛地站起来，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。

“我不吃。”

我转身进了书房。

身后传来李峰的声音：

“妈，别理她，惯的毛病。”

“她不吃我吃。”

我听见李峰吃葡萄的声音，吧唧嘴的声音。

我想吐。

打开手机银行。

我翻看这个月的账单。

李峰昨天转出去两笔钱。

一笔三千，备注：妈零花钱。

一笔五千，备注：带妈看中医调理。

看中医？

既然知道看病，为什么不买点药膏先涂涂？

我又往前翻了翻。

上个月，我妈来之前。

我给李峰发微信，让他转两千块钱给我妈买点营养品。

李峰回绝了。

“你弟不是在家吗？让他买。”

“咱们房贷压力大，能省则省。”

我翻开那一年的年度账单。

这一年，李峰给他妈转账总共六万八。

给我妈，零。

就连我妈来的路费，都是我自己出的。

我妈带来的那两袋红薯和土鸡，也是她自己养的。

李峰嫌脏，扔了红薯。

那只土鸡，被他送给了小区的保安。

理由是：没经过检疫，怕有禽流感。

现在，他正吃着混着脚皮的葡萄。

喝着泡过灰指甲汤的鱼汤。

津津有味。

“小雅，出来把碗洗了！”

李峰在外面喊。

“妈腰不好，不能站太久。”

我合上手机，深吸一口气。

走出书房。

婆婆盘腿坐在沙发上，一边抠脚，一边看电视嗑瓜子。

瓜子壳吐了一地。

李峰在旁边给她剥橘子。

“妈，这橘子维C多，对皮肤好。”

“我看这脚得买点药膏，回头我去药店。”

婆婆摆摆手。

“花那冤枉钱干啥，那都是排毒呢。”

“我不信西医那一套，都是激素。”

她把一把瓜子仁塞进嘴里，手在裤子上抹了抹。

那条裤子，是我刚买的真丝阔腿裤。

她嫌自己的裤子紧，没跟我打招呼就穿上了。

现在大腿那一块，全是油印子和皮屑。

我走进厨房。

打开水龙头。

水声哗哗。

我没有洗碗。

我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水流。

脑子里那个数字在跳。

六万八。

零。

还有那盆84消毒液。

我转身，拉开洗涤用品柜的门。

角落里，有一大桶未开封的84消毒液。

五升装。

那是为了疫情囤的，一直没用上。

我把它拎了出来。

放在显眼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