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
6

李峰没敢动那盆84。

也没敢滚。

因为他没钱租房。

当晚，婆婆没进次卧。

她睡在客厅沙发上，在那条沾满她皮屑的真丝裤子上铺了床单。

李峰想把她接进主卧。

我把主卧门反锁了。

他在客厅拍门。

“林雅！你别太过分！”

“这是夫妻共同财产！我有权睡床！”

“你有权。”

我在门里喊。

“那你报警啊。”

“让警察来看看你妈那双传染病的手，适不适合跟婴儿睡。”

门外没声了。

这一夜，客厅里传来抓挠皮肤的沙沙声。

还有李峰压抑的叹气声。

第二天一早。

我推开门。

那盆84还在客厅中央，挥发得屋里一股刺鼻味。

李峰顶着两个黑眼圈，正在给婆婆涂药膏。

那是他半夜跑出去买的达克宁。

婆婆看见我，眼神瑟缩了一下，没敢骂。

我走到餐桌前。

桌上空空如也。

以前这个时候，我已经做好了早饭。

李峰抬头看我，眼里带着一丝期待。

“饭呢？”

“AA了。”

我背起包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《家庭AA制协议》。

“从今天起，财务分开。”

“房贷一人一半。”

“水电燃气一人一半。”

“孩子的奶粉尿布一人一半。”

“家务一人一半。”

“你要孝顺你妈，你自己出钱，自己出力。”

“别指望我动一根手指头。”

我把协议拍在李峰脸上。

“签字。”

李峰拿着协议，手在抖。

“一人一半房贷？六千？”

“我工资才八千！剩两千怎么生活？”

“那就是你的事了。”

我拿过桌上的车钥匙。

车也是我买的。

“这车以后我开，你想用车，付租金。”

“一天两百，油费自理。”

李峰急了。

“妈今天要去医院做检查！没车怎么去？”

“打车啊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或者坐公交。你不是最喜欢让你妈体验生活吗？”

“对了，记得让她戴手套。”

“别把公交车扶手给污染了，公德心要有。”

说完，我换上高跟鞋。

推门，走人。

留下李峰拿着那张纸，像拿着一张判决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