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小就知道,妈妈偏爱我。
跟哥哥闹脾气,她每次都站在我这边。
“枝枝是女生,你是哥哥你得让她。”
我小时候体弱住院,她就磕上999级台阶求神佛保我平安。
她说,“只愿女儿健康,我流血也无所谓。”
就连一盘小小的饺子,她都要专门在我碗里放一枚硬币。
“过年嘛,把好运都给我的枝枝。”
这枚硬币藏着妈妈所有的偏爱。
我以为我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儿。
可直到五年后。
我才敢再一次回家。
露面的第一秒,嫂子就尖叫起来。
妈妈掀翻一桌年夜饭,抓着碎瓷冲我怒吼:
“你哥没了,你怎么有脸出现在你嫂子面前!”
“你回来干什么?”
饱满的饺子洒了一地,我自嘲地勾起嘴角。
五年了,我不会因为一盘饺子再离家出走。
也不在乎妈妈的偏心偷偷给了谁。
毕竟,马上要死的人怎么会在乎呢?
……
那枚瓷片猛地刺过来。
妈妈握着它,恶狠狠地警告:
“滚出去!”
“滚到你嫂子看不见的地方!”
我没躲。
可妈妈却突然僵在原地,痛苦地揪住胸口。
“糟了,糟了。”
“惠英啊,你没事吧?”
吓傻的亲戚们惊醒过来,一股脑涌过来接住妈妈。
顺气的顺气,掏药的掏药。
所有人将妈妈团团围住。
人群里的妈妈喘不过气,脸都涨紫了。
我的心也揪住,下意识迈了一步。
嫂子却窜出来,突然拉住我。
她低声下气,声音却拔高了:
“嫂子给你磕头了,求求你走吧!”
“妈查出来心脏有问题,受不了刺激,大过年的求你别再气她了!”
我还没反应过来,她就重重磕在地面。
一下接一下,地上瞬间就红了。
“逼你嫂子下跪,沈枝枝你还是人吗?”
舅舅冲过来推开我。
他的力气不重,可我就是疼。
“我真是看错你了,我还劝惠英接你回来。”
“现在,我只恨她没早点赶你出去。”
“五年前,要不是你……”
“别提过去,不提了!”
舅妈紧张地打断话茬。
过去是禁忌。
舅舅满脸痛心,曾经抱着我逗我笑的舅舅,抿着嘴看都不看我一眼。
我虚弱到爬不起来。
可话头提起,所有人的视线都刺过来。
“哟,枝枝长得白白胖胖,这些年吃得好睡得好吧?”
“呵听说混的好,就腆着脸回家吃饺子!”
人群冒出的阴阳怪气让我浑身一颤。
“不是你的错!”
“枝枝你别听,舅妈过几天来看你。”
“枝枝你……你先走好不好?”
我感激地望向舅妈,她一个人挡在我身前。
足够了,可我摇摇头。
我站起身,掏出那部微微变形的手机。
“嫂子,不道声歉吗?”
嫂子害怕地后退一步。
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,妈妈立刻白了脸。
“你怎么敢!”
“月月是孤儿,是我的儿媳,现在就是我唯一的女儿,她不会走。”
“五年前出事你不是跑得飞快,现在回家你到底想干什么!”
我递出一张银行卡。
还有几张旧巴巴的纸钞。
全都塞到她手里。
2432.5元。
有零有整。
是我五年来的全部积蓄。
妈妈皱着眉,眉间全是不解。
我扯出一个笑容祈求:
“妈,我只是想回家再看看哥哥……”
可哥哥两个字一出口。
“嘶啦!”
飞过来的瓷片撕裂脸颊。
我麻木地捂住脸。
晕眩到分不清耳边到底是嫂子的尖叫还是妈妈的咒骂。
可血顺着脸颊滑落,刺眼地让人清醒。
就好像五年前,哥哥替我挡住超速的汽车,破碎的哥哥躺在血泊中。
他捉着我的手,一遍遍向我承诺。
“傻妹妹,哥哥不会睡的,哥哥会等到枝枝的。”
“枝枝别怕,去喊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