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,我妈喜气洋洋的叫来我们宣布:
“咱们的拆迁款下来了,两千万,还有两套房!”
两个房本和一张储蓄卡,摆在面前。
我妈先是叫过姐姐,放在她手里两张房本。
“这两套房子给我大闺女,以后结了婚给你撑腰!”
随后又叫过弟弟,把储蓄卡塞进他手里。
“这两千万存款,给我宝贝儿子娶媳妇用!”
我愣住,看了看欢天喜地的姐姐弟弟,又看了看我妈。
“妈,那我呢?”
我妈满脸笑意,起身掏出来一个盒子递给我。
“你是妈最爱的闺女,当然要把妈最重要的东西给你。”
“这可是刚结婚时候你爸送给我的。”
我打开盒子一看。
——一个破旧的保温杯,在盒子里滚来滚去。
.........
杯身上不仅掉了漆,杯口还有一圈明显的锈迹。
甚至连盖子都拧不紧,晃荡两下,发出那种要散架的声响。
我盯着那个杯子,足足看了五秒。
空气一瞬间都凝固了,随后爆发出两声没憋住的嗤笑。
姐姐焉媛捂着嘴,眼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。
把两本房产证死死抱在怀里。
“哎呀,还是二妹受宠,这可是爸妈的定情信物,咱们家唯一的‘传家宝’呢。”
弟弟焉杰更是夸张,把那张两千万的卡往兜里一揣。
吊儿郎当吹了个口哨。
“就是,姐你别不知足,这代表了咱妈对你‘无价’的爱。”
“我和大姐拿的都是俗物,只有你是无价之宝。”
俗物?
两千万是俗物,两套学区房是俗物。
给我的这个破烂,叫无价之宝。
我抬头看向我妈。
她脸上挂着那种自我感动的慈祥,把那个生锈的杯子往我手里硬塞。
“焉然,你从小就懂事、独立,不像他们姐弟俩,离了我就活不了。”
“妈把这最珍贵的‘情义’给你,是因为只有你配得上这份无价的爱。”
“钱是王八蛋,花完就没了,但这爱,是一辈子的。”
她的手很暖,但我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从小到大,这种话我听了无数遍。
姐姐要买名牌包。
我妈说:“你姐要面子,以后嫁人得体面,你朴素点,你最懂事了。”
弟弟闯祸赔钱。
我妈说:“你弟还小,你是姐姐,帮衬他是应该的,这叫手足情深。”
每一次剥削,都要给我戴上一顶高尚的帽子。
这一次,她用一个破杯子,买断了本该属于我的那份七百万拆迁款。
我捏着那个杯子,指节泛白。
如果我此刻掀了桌子。
那我就成了那个“不懂事”、“眼里只有钱”的白眼狼。
两千万和两套房已经进了他们的口袋。
就算闹,我也拿不回来一分钱,只会落得一身骚。
既然你们说这是无价之宝。
既然你们说爱比钱重要。
我深吸一口气,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笑容。
没有愤怒,没有歇斯底里,甚至带着几分感激涕零。
我双手郑重地接过那个破杯子,像这东西真的是珍宝。
“谢谢妈。”
“您说得对,这确实是无价之宝。”
“我会‘好好’珍藏,绝不辜负您的一片苦心。”
焉杰和焉媛对视一眼。
眼神里写满了“这傻子居然信了”的嘲讽。
我妈显然也没想到我这么顺从,愣了一下,随即笑开了花。
“这就对了!我就说焉然最懂事!”
“行了,分完家产了,咱们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!去盛世豪庭!”
盛世豪庭,人均两千的高档海鲜自助。
以前家里聚餐,只要超过两百块,都是我买单。
理由是:我有工作,他们没有,我要孝顺。
到了餐厅,焉杰点了一桌子澳龙和帝王蟹。
焉媛开了一瓶五千块的红酒。
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红光满面,推杯换盏。
只有我,把那个破保温杯放在手边,一口一口喝着白水。
结账的时候,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:“一共一万八千六。”
全桌人的目光,习惯性地看向我。
我妈剔着牙,理所当然地指了指我:“找她结。”
服务员把账单递到我面前。
我没接。
我慢条斯理地拧开那个生锈的保温杯。
喝了一口水,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“妈,您是不是糊涂了?”
我指了指焉杰鼓鼓囊囊的口袋。
又指了指焉媛放在椅子上的爱马仕包。
“家里现在最有钱的两位大款在这儿坐着呢。”
我妈皱眉,脸色一沉:“焉然,怎么说话呢?你弟那钱是娶媳妇的,你姐那房子是不动产,你一个月工资好几万,请家里人吃顿饭怎么了?”
“就是啊二妹,别这么小气,今天可是大喜日子。”焉媛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也知道是大喜日子?”
我笑眯眯地举起那个破杯子,在灯光下晃了晃。
“妈把家里最值钱的‘无价之宝’都给我了,我心里惶恐啊。”
“这爱太沉重了,压得我喘不过气,更压得我钱包张不开。”
“而且妈说了,钱是王八蛋,是俗物。”
“我不像大姐和弟弟,愿意替妈分担这些‘俗物’的痛苦。”
“我只配拥有这清高的爱。”
我站起身,拿起包,动作利落。
“既然我是拥有‘爱’的人,那就不沾铜臭味了。”
“这俗气的买单机会,就留给拥有两千万俗物的弟弟吧。”
说完,我不顾我妈瞬间铁青的脸和焉杰瞪大的眼珠子。
看着就烦,转身赶快走。
身后传来服务员催促的声音:“先生,请问哪位买单?”
走出餐厅大门,冷风一吹。
我把那个破杯子扔到副驾,冷笑一声。
这只是个开始。
既然要玩魔法,那我就陪你们玩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