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,我开车去了那个养老院。
位于城乡结合部,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,透着一股萧瑟。
走进房间,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味扑面而来。
我妈住的是六人间。
因为是最便宜的床位,在最里面的角落里。
她瘦了很多,眼窝深陷,头发花白凌乱。
看见我穿着一身名牌大衣,踩着高跟鞋走进来,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。
那是求生的本能。
“阿……阿巴……”
她挣扎着想坐起来,伸手想抓我的衣角。
旁边的护工是个胖大婶,正在嗑瓜子,见状吼了一嗓子:
“乱动什么!刚换的尿布别又弄脏了!”
我妈吓得一哆嗦,缩回了手,眼神恐惧地看着护工。
这一幕,何其讽刺。
曾经在家里说一不二、对我颐指气使的妈妈。
如今在一个护工面前,卑微得像条狗。
我摆摆手,示意护工出去。
我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妈,这里住得习惯吗?”
她拼命摇头,眼泪哗哗地流。
“想回家?”
她拼命点头。
“可惜啊,家没了。”
我淡漠地说道。
“房子被姐夫抵押了,早就被法院收走了。”
“弟弟拿了五万块,跑路去南方了,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。”
“您最爱的儿子和女儿,把您卖了五万块。”
我妈的眼睛瞪得老大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绝望,清晰的印刻在她眼睛里。
“不过您放心,我会每个月准时把钱打给养老院。”
“不多,刚好够您饿不死。”
“毕竟,这是您当初教我的原话,‘女儿嘛,饿不死就行’。”
“您当初怎么对我的,我现在就怎么对您。”
“这就是您最推崇的,因果循环。”
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。
不是那个金色的,也不是那个生锈的。
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、超市里卖几十块钱的塑料杯子。
我倒了一杯温水,插上吸管,递到她嘴边。
“喝吧,妈。”
“这是女儿给您的孝心。”
她颤抖着嘴唇,含住了吸管。
眼泪混着水,一起咽了下去。
那滋味,大概比黄连还苦。
我看着她喝完,抽回杯子,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时,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妈,这辈子,咱们的母女缘分,就到这儿了。”
“下辈子,您要是还想要个‘懂事’的女儿。”
“记得,先把心摆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