焉杰捧着那个生锈的破杯子,手都在抖。
杯子里的陈年水垢晃荡着,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。
周围那些原本指责我的路人,眼神也变得古怪起来。
什么?
用一个破杯子抵二十万医药费?
还说是比两千万更值钱的传家宝?
这家人到底谁是疯子?
“你……你他妈耍我?!”
焉杰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那种被羞辱的愤怒直冲天灵盖。
“这他妈就是个破烂!收废品的都不要!你让我拿这个去交费?!”
“医生会收吗?啊?!”
他扬起手,狠狠地把那个保温杯摔在了地上。
“砰!”
一声脆响。
那个本就陈年老旧的保温杯,瞬间四分五裂。
生锈的外壳崩开,露出里面同样锈迹斑斑的内胆。
塑料盖子滚出老远,一直滚到护士站台下。
“你疯了!”
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像是死了亲妈一样扑过去,跪在地上捡那些碎片。
“焉杰!你干了什么!你把妈的‘命’给摔了!”
“这是无价之宝啊!这是妈说了要传给我唯一的爱啊!”
“你摔碎了它,就是摔碎了咱家的魂!你个不孝子!”
我一边哭嚎,一边用手去扒拉那个摔裂的内胆夹层。
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。
果然,随着内胆的破裂。
一张泛黄的、折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,从夹层里掉了出来。
焉媛眼尖,看见了那张纸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什么?”
她眼睛一亮,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。
“难道是存折?还是藏宝图?”
“我就说妈不可能这么偏心给个破杯子!”
她猛地扑过来,一把抢过那张纸,手忙脚乱地展开。
焉杰也凑了过去,连高利贷的压力都暂时忘了。
满眼贪婪地盯着那张纸。
我也停止了哭嚎,冷冷地看着他们。
念吧。
大声地念出来。
焉媛颤抖着声音,念出了纸上的字:
“1998年,冬。”
“这破杯子漏水,本来想扔了。老婆子非说留着。”
“说以后要是家里拆迁分家产,就把钱给儿子,把这破玩意儿包装一下给老二。”
“老二那个丫头片子死心眼,好糊弄,随便编个‘无价之宝’的瞎话她就信。”
“咱们当父母的,得为儿子留后路,大女儿娇气,老二能吃苦。”
“——焉建业留。”
焉建业,是我爸的名字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比刚才还要死寂一百倍。
焉媛念到最后,声音越来越小,直至消失。
她捏着那张纸,脸色苍白如纸,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。
焉杰也愣住了,嘴巴张得老大,半天合不拢。
就连刚才还对我有意见的护士和围观群众。
此刻看着这姐弟俩的眼神,都充满了鄙夷和恶心。
原来如此。
这就叫“无价之宝”。
这就叫“最珍贵的爱”。
我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眼里的悲戚瞬间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平静的冷漠和嘲讽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
我指着那张纸,声音很轻,却像一记重锤。
“这就是你们嘴里,妈给我的‘爱’。”
“一个准备用来糊弄傻子的、漏水的破杯子。”
“一段算计到了骨子里的、吃人不吐骨头的谎言。”
我走到焉杰面前,看着他那张呆滞的脸,突然笑了。
“刚才你说,要扒了我的皮?”
“现在,这层皮,是谁被扒下来了?”
“焉杰,焉媛,还有躺在里面的那位好妈妈。”
“你们当初拿着两千万和两套房的时候。”
“有没有想过,那个‘死心眼’的老二,有一天会看着你们去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