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世安为了新欢休妻那天,我揣着账本去了。
他满脸嫌恶,“你这张死人脸,多看两眼都败兴。”
“像你这种不会伺候人的蠢货,也敢来这里现眼?”
我嘴角一扯:“是么?那我倒要谢谢夫君这些年的忍耐了。”
萧云瑶娇笑,“姐姐这身段和脾气,男人没休你已是积德了。”
我盈盈一拜:“妹妹高明。”
“这铁公鸡连裁衣钱都跟我算账,如今却肯为你盘下整间铺子。”
“求妹妹开课,教教我疼人的窍门。”
陈世安黑了脸:“你也不照照镜子……”
“教?”萧云瑶一脸讥诮,“姐姐这资质……罢了,说与你听也无妨。”
她纤指慢悠悠点着:“其一,身段要软,眉眼要活。其二,男人给三分脸,你得还十二分笑。”
她忽然凑近,“这些……你有么?”
后来全城都传,我被弃后日日去萧云瑶那儿学艺。
直到那日,她当街拦下我的新马车。
车帘微挑,她看清马车里的人后,
僵在原地:
“太子哥哥……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?”
……
“这些……你有么?”
我迎着她的目光,“没有。”
“所以,才要跟着妹妹好好学。”
萧云瑶眼珠一转,“那咱们打个赌如何?我给你三个月,用我教的法子去勾搭男人。成了,这铺子我还你,再倒贴一千两黄金!”
“若是输了,我要你绑上‘弃妇’带子,每日绕城一圈,连走三日。”
“此外还需自签卖身契,入我萧府为浣洗婢,终身不得赎身!”
我浑身一僵。
“不敢?”她退后半步,“要不找个庄户汉子也成。总归是个男人嘛。”
满堂哄笑。
“赌,还是不赌?”
袖中的账本记着陈世安这三年来从我这儿支走的钱。
休书递到我手上时,他只字未提。
我下定了决心,“赌。”
“好!”萧云瑶抚掌娇笑,“有骨气!”
“不过你勾搭的,必须是官宦之后或有功名的公子!要模样周正!”
满堂哗然中,我孤注一掷,“好。”
她愈发得意,“那就这么定了!今日诸位都是见证!”
陈世安嗤笑出声,“山鸡成不了凤凰,我劝你直接认输。”
我忽然笑了:“原来你当年‘非俗物可比’的赞叹,说的竟是山鸡。陈世安,你的不俗,门槛可真低。”
他脸色一僵。
萧云瑶噗嗤一笑,“走,去挑几件首饰。就在隔壁宝簪楼。”
众目睽睽之下,萧云瑶拉住我,不由分说就往隔壁走。
掌柜的亲自迎上来,满脸堆笑。
我看着那些宝气盈盈的首饰,有些恍惚。
从前母亲也有几件像样的头面,后来都填了陈家的窟窿。
“发什么呆?”萧云瑶拿着一支步摇走过来,不由分说就往我发间插。
我下意识偏头躲开。
她却忽然“哎哟”一声,整个人往柜台下一缩。
我愣住。
她从柜台另一端钻出来,“你的钱袋掉了,我帮你捡起来。”
我低头看向腰间,空荡荡的。
再抬头时,她已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店门。
掌柜和我面面相觑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我回头。
撞进一双深潭似的眼睛里。
那张脸……俊得让人心悸,偏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。
“你的步摇歪了。”他走近两步,清冽气息扑面而来。
他伸出手,手指顿了顿,见我并未躲闪,才轻轻将步摇扶正。
我能看清他微微滚动的喉结。
他退后一步。
“孤……在下寻人。约莫这么高,性子活泼,笑时左颊有梨涡。姑娘可曾见过?”
那不是萧云瑶么?
又一个被那套娇媚手段迷住的男人。
一股烦闷涌上来,我硬邦邦甩出三个字:
“没见过。”
他闻言顿了顿,目光在我脸上多停了一瞬,没再多问。
掌柜搓着手:“姑娘,这步摇您还要吗?承惠,十二两银子。”
我身上半个铜板也没有。
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,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:“结账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我下意识道。
他转向我,“这步摇姑娘戴正合适。”
我还想推拒,锦盒已被他放进我手里。
我攥紧盒子,仰起脸冲口而出:
“那我请您吃饭,当作谢礼,行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