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他果然来了。
还带来两个樟木箱子。
一箱是各色锦缎绸纱。
另一箱是文房四宝、几匣子点心。
最上面搁着个红绒布包,解开一看,是支白玉簪。
我手足无措:“这……这太贵重了。”
“不过些寻常物件。那日吃了姑娘的饭,总该有所回礼。”
他将白玉簪递过来:“这个,衬你。”
我接过,心里轻轻一颤。
他将小厮都打发了,依旧只带着那名随从。
我坐在他对面,想起萧云瑶教的那些——要柔,要软,要眼波流转。
可一抬眼,撞见他沉静目光,那些矫揉造作便卡在喉间。
我索性坐直了身子,替他斟茶。
他唇角微弯:“这样便很好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原本的样子。在我这儿,不必学旁人。”
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,又暖又涩。
再去锦绣阁时,我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些。
萧云瑶从镜中瞥我一眼:“姐姐今日倒精神。心上人有进展了?”
“嗯。”我在她身侧站定,“他送我一支簪子。”
她转过身上下打量我,嗤地笑出声。
“你是真傻还是装傻?男人随手打发个玩意儿,你也当宝?该不会是你自己买了充脸面的吧?”
周围几个夫人掩口轻笑。
我不语,只是握紧了袖中那支簪子。
我不需要她的认可。
我只需要赢。
“萧姑娘教我的,我记着。三月期满,灯会见分晓。”
她挑眉,还想说什么,我已转身离开。
三日后,萧玄邀我去新开的望江楼。
菜刚上齐,门帘一动,竟是陈世安走了进来。
他先是一愣,随即露出鄙夷。
“这位公子怕是不知道,这女人最擅长的就是装可怜、骗银子!”
萧玄放下筷子,神色未动。
陈世安从怀中掏出一张纸,“啪”地拍在桌上:“公子瞧瞧!这是她找我借钱的字据!如今被休了就想赖账,转头攀上您这样的高枝!”
我盯着那张伪造的字据,血液冲上头顶。
“陈世安,”我站起身,“我嫁你三年,嫁妆填了你的生意窟窿,首饰当了给你母亲治病。如今你休了我,还要捏造债据,反咬一口?”
陈世安嗤笑,“你一个孤女,哪来什么嫁妆!”
我向前一步,“母亲是宫中女官。我的嫁妆,是母亲用半生积蓄,一件一件攒下的。其中一对翡翠镯子,还是当年东宫贵人赏赐的。”
萧玄握着茶杯的手,几不可察地顿了顿。
“你胡说什么!”陈世安脸色发白,“就凭你娘,也配攀扯东宫?!”
“配不配,你去问问宫里的老人,记不记得一位姓沈的乳母,为护主子,死在御花园里,她叫沈婉。”
良久,萧玄缓缓放下茶杯,“说完了?”
“公子,这女人满口胡言……”
“太吵。”萧玄抬眼,对随从略一颔首,“拖出去。”
陈世安被拖出雅间。
我仍站着,拳头紧握。
“沈姑娘。”
我僵硬地转头。
“你方才说,你母亲叫沈婉?”
我鼻子一酸,点了点头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这块玉佩,”他看着我的眼睛,“是当年一个叫宁儿的小妹妹,失手摔裂的。”
宁儿是母亲唤我的乳名。
“我说我修好了会送给她。可我一直没找到她。”
泪水涌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
“玄哥哥?”我声音发颤。
他笑了,“是我。我来晚了。”
我捂住嘴,眼泪簌簌而落。
他起身走过来,将一方素帕放在我手中。
“宁儿,那个赌约,我会帮你赢。”
“他们欠你的,我会一笔一笔,帮你讨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