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一出口,我就后悔了。

钱袋在萧云瑶手里。

他却已颔首:“好。”

随从上前一步,被他眼神止住。

“在下萧玄。姑娘如何称呼?”

“沈明舒。”

他颔首:“沈姑娘,请带路。”

我领着他往城西的小院走。

随从守在门外。

他立在院中打量,“姑娘独居?”

“是。前夫上月休了我。”

“为何?”

我顿了顿,没答。

四道家常菜摆上桌,我有些窘:“粗茶淡饭,莫要嫌弃。”

他撩袍坐下,执筷尝了一口菘菜,动作顿了顿。

“熟悉的味道。我幼时乳母常做这道菜,也是这个味道。”

我心里一跳。

“公子乳母是江南人?”

“是。”他放下筷子,“沈姑娘的口音、做菜手法,都让我想起旧事。姑娘家中……可还有亲人在京?”

我低头扒饭:“没了。父母早亡。”

我母亲生前便是宫里乳母。

宫内生变,为了救下太子,她便再也没回来。

他沉默了一下,没再追问。

临走时,他站在院门口:“今日多谢款待。三日后我回请姑娘。”

可三日后,他没来。

第四日,我去了锦绣阁。

陈世安拦住我。

“你那勾搭公子的大计,进展如何了?”

我不想理他,侧身要走。

他却挡在身前:“我劝你趁早认输,还能少丢些人。”

萧云瑶不知何时出现:“姐姐别恼,世安说话直了些,可也是为你好。”

我抬眼看向她,“这话我听腻了。萧姑娘,我的钱袋呢?”

她从袖中摸出钱袋,随手扔在地上。

“钱袋还你,不过银子我前几日用啦。”

我弯腰捡起,入手空的。

那方绣着缠枝莲的旧帕子,不见了!

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念想。

“银子你拿了便拿了,我帕子呢?还给我!”

萧云瑶故作惊讶:“什么帕子?哦,你说那块破布啊?”

她语气轻慢,“我见它又旧又丑,昨儿个顺手就扔给门口那只癞皮狗垫窝啦!”

“你!”我气血翻涌,冲上去就想抓她。

她却轻巧地退开。

“一块破布而已,等我赢了赌约,赔你十块更好的苏绣绢帕,如何?”

周围发出低低的嗤笑。

我气得浑身发抖。

萧云瑶突然僵住,惊恐地望向街尾。

一辆青帷马车正缓缓驶近,车旁跟着一名带刀随从。

她提起裙摆,转身就跑!
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陈世安。

车帘掀起,萧玄弯身下车。

看见我,他快步走过来。

他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荷包上,“这荷包……可否借在下一观?”

我将荷包递过去。

“这纹样姑娘从何处得来?”

“是我阿娘绣的。”

他握着荷包的手指微微用力,良久,才轻轻放回我手中。

“方才可是有人为难你?”

“没有,是我自己不小心,丢了重要的东西。”我摇摇头。

“若有需要,我可以帮你找。”

他腰间玉佩从衣摆下滑出,悬在半空轻轻晃动。

我瞳孔骤缩。

很多年前,就是这枚玉佩。

一个小男孩塞进我手里,说:“给你玩。”

我回家绊了一跤,玉佩被摔出一道裂痕。

母亲看见,脸色都变了。

第二天牵着我,走过长长的宫巷去还。

小男孩瘪着嘴接回去,眼圈红红的。

“我会修好的。修好了再给你。”

后来我就再没见过他。

“沈姑娘?”他察觉我的异样。
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我心跳如雷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那个承诺会修好玉佩的玄哥哥……是眼前这个萧玄?

“前几日失约,抱歉。被急事绊住了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

陈世安凑了过来,“沈明舒,你可以啊!我说你怎么有底气应下那赌约,原来早就物色好了人选。”

“这位公子一看就非富即贵,正符合那赌约的矜贵公子之列!”

“你胡说什么!”我厉声喝止。

陈世安指着我,“公子,她跟人打赌,要勾搭一位像您这样的公子,你可千万别被骗了!”

“被休了不甘心,就用这种下作法子翻身!”

萧玄忽然开口了,“聒噪。”

“此人喧哗滋事,扰了街面清静。请他去该去的地方,静静心。”

“是。”随从应声上前,一把扣住陈世安的肩膀。

陈世安痛呼出声,被半拖着消失在人群外。

我僵在原地,羞辱的余痛还在。

他目光落回我脸上,“沈姑娘,你让我想起一位故人。”

我抬起头,撞入他深邃的眼眸中。

“明日此时,若你方便,我再去小院拜访,可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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