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御书房。
萧玄牵着我步入时,刘贵妃果然在皇帝身侧,一袭宫装华美,笑容温婉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萧玄行礼,姿态恭谨,“这便是儿臣欲娶之妻,沈氏明舒,故东宫乳母沈婉之女。”
刘贵妃脸色一变。
皇帝目光锐利地打量我:“沈婉……朕记得。是个忠仆。可惜了。”
他瞥了一眼刘贵妃,刘贵妃的脸僵住。
“只是她毕竟是民女出身,无家世倚仗。玄儿,太子妃之位关乎国体,你需慎重。”
“儿臣思虑已久。正因明舒无外家倚仗,才最是合适。东宫不需再添一门势大的外戚。况且,明舒之母为护儿臣而亡,于皇家有恩。儿臣娶其女,既是全了当年恩义,也是向天下彰显皇家不忘忠仆之恩。”
刘贵妃低低地接话:“太子重恩义是好事。只是太子妃将来要母仪天下,总需些气度和见识。沈姑娘久在民间,怕是……”
“贵妃娘娘。”萧玄侧首看她,“气度见识,并非宫墙所能限定。明舒于逆境中不失其志,于污浊中不染其心,儿臣以为,这比许多养在深宫、只知争宠算计的人,更有母仪之风。”
刘贵妃笑容僵住。
皇帝蹙眉,正要开口,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。
戎狄犯边,连破三城。
御书房内气氛骤紧。
萧玄上前一步:“父皇,儿臣有一策,或可解北境之危。”
“讲。”
“戎狄老王病重,诸子争位。此番犯边,无非是想以战功立威。”
“此时若许以和亲,嫁一位皇室公主过去,既显我朝怀柔之德,又可暂时稳住北境,为我朝调兵部署争取时间。”
皇帝沉吟:“和亲人选呢?”
萧玄转向刘贵妃:“云瑶妹妹年已及笄,身份尊贵,性情活泼,或能与戎狄融洽相处。且妹妹近年常出宫游历,见识广博,正堪此重任。”
“不可!”刘贵妃失态惊呼,“陛下!云瑶是您的掌上明珠啊!怎能嫁去那苦寒蛮荒之地!她受不住的!”
“贵妃此言差矣。皇室公主,享天下供奉,自当为国分忧。如今北境告急,正是公主彰显皇家气度、为国纾难之时。且嫁过去便是王后,尊荣无比,怎能说是苦寒蛮荒?”
“况且,儿臣听闻云瑶妹妹近来与市井之徒往来甚密,名声已有微词。若借此和亲立功,正可挽回声誉,于她、于皇家,都是两全之策。”
皇帝面色沉凝。
他显然早对萧云瑶的行径有所耳闻,此刻目光渐冷。
“太子所奏有理。便封萧云瑶为永安公主,择吉日和亲北境。贵妃,你亲自为她准备嫁妆,务必风光体面。”
“陛下!!”刘贵妃泪如雨下,“求您收回成命!臣妾愿代女受过!”
皇帝拂袖,声如寒铁:“朕意已决。你若再纠缠,便去冷宫思过吧。”
刘贵妃瘫软在地,面无人色。
萧玄牵着我,退出御书房。
三月初九,正是当年母亲罹难之日。
萧云瑶披上大红嫁衣,在凄厉的哭喊与挣扎中,被强塞进北去的马车。
城墙高耸,我远远望着那抹刺目的红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萧玄站在我身侧,替我拢了拢披风。
“北境苦寒,戎狄粗蛮,老王垂死,诸子内斗。她这一去,余生皆是煎熬。”
至于陈世安。
他在京兆尹大牢的阴暗角落里躺了半个月。
断骨未接,伤口溃烂,日夜哀嚎。
半月后牢头发现他咽了气。
说是高烧呓语,自己翻滚下破草铺,撞在石墙棱角上,头破血流。
无人追究。
陈府早成空壳,尸身一卷草席,抛于乱葬岗,野狗分食。
永昌六年秋,太子大婚。
红妆铺满长安街,凤冠霞帔映日华。
合卺酒饮尽,萧玄轻轻挑开我的盖头。
龙凤喜烛高烧,映亮他清俊眉宇,也映亮他眼底的温柔与深情。
“宁儿,”他俯身,温热气息拂过耳畔,“从今往后,你我之间,再无阴霾,只有岁岁年年,长相厮守。”
我抬眼,望进他澄澈的眸中,展颜而笑:
“好。”
窗外月华如水,圆满无缺。
长夜将尽,曙光已至。
我们崭新的岁月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