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凛死于海难那年,我才25岁。
我跪在灵堂发誓终身不嫁,五年如一日的侍奉公婆,拉扯遗腹子,几乎哭瞎了双眼。
直到今天,修手机的小弟误登了云端账号,好奇的问我:“姐,这照片是你吗?看着不像啊!”
屏幕上,本已死去的男人,正穿着花衬衫,在马尔代夫的阳光下搂着娇俏美人,笑得肆意张扬。
更让我窒息的是,之前还在我怀里哭诉想爸爸的儿子,竟趴在谢凛背上,笑得比谁都甜。
公婆在旁边慈爱地看着他们,在每个除夕夜拍下全家福。
我伺候了一家子吸血鬼,还把白眼狼养大了。
既然这么喜欢演死人,这次,我就成全他们。
……
惊愕过后,我反倒掉不出一滴眼泪。
任何一个守了五年活寡的女人,看到亡夫搂着嫩模开香槟,应该都会疯吧?
我却没心思发泄,而是坐在电脑前,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全选复制再转存。
谢凛的笑脸,公婆的红润气色,还有我那“体弱多病”的儿子抱着滑板冲浪的视频,都被拷贝下来。
进度条走到100%,我拔下u盘,顺手删除了维修店的浏览记录。
我从钱包里掏出仅剩的一千块现金,拍在桌上。
“两百是修手机的钱,剩下的是小费。”
走出维修店,寒风差点吹开我眼角的纱布。
医生说,再哭,视网膜就真保不住了。
真是可笑!
我为了给谢家省钱,连手术费都舍不得交。
而他们,喝着几万一瓶的红酒,估计背后还笑我是傻子。
回家后,婆婆瘫在沙发上,正哎呦哎呦地呻吟。
“清韵啊,怎么才回来?我腰疼得动不了,水都喝不上一口。”
茶几上,明明放着还冒热气的红糖水。
另一边,儿子谢子辰正在摔玩具。
“我不想吃青菜了!我要吃必胜客!还有大虾!”
“妈妈做的饭像猪食!难吃死了!”
他指着我,眼神里全是与年龄不符的恶毒。
以前我总会愧疚,跪在地上收拾残局,然后哄着他们说“等妈妈赚了钱,就买好的”。
但今天,我直接跨过了玩具。
没看婆婆一眼,也没理儿子的哭闹。
我径直走进卧室,把公公订做的“模范儿媳”锦旗,扔进了垃圾桶。
晚饭桌上,气氛压抑。
婆婆大概是心虚,破天荒给我夹了一筷子咸菜。
她抹着眼泪叹气:“清韵啊,快过年了。昨晚我梦到凛儿,他在下面喊冷,说没人给他烧纸。”
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。
又来了!
“我和你爸商量了,今年除夕,我们带子辰回老家山上,多给他烧点纸钱,做场法事。”
“你眼睛不好,受不得烟熏火燎,山路也滑,你就别去了,在家看家吧。”
往年也是这样。
每到团圆佳节,他们就用各种理由支开我。
我曾感动于公婆的“体贴”,觉得他们是怕我触景生情。
现在想想……
分明是他们一家人要去国外团圆。
我是外人、保姆和提款机,唯独不是家人。
“好。”
婆婆松了口气,刚想说什么,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“怎么回事?我的亲情卡怎么停了?”婆婆尖叫起来,“水电费也没交?刚收到短信说要停电!”
谢子辰也把碗摔在地上:“没有肉!全是草!我不吃!”
公公的脸黑了下来:“林清韵,凛儿才走了五年,你就开始虐待我们老人小孩?”
我抬起头,语气淡淡。
“最近没剩多少钱了。”
“妈你不是说谢凛在下面冷吗?我也怕他在下面缺钱花。”
“回家前我精神恍惚,本想烧点黄纸,结果一不小心,把刚取出来的两万块生活费,全当成冥币烧了。”
满屋寂静了一瞬。
婆婆的脸逐渐扭曲,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,动作矫健得像只猴。
“两万块?!你烧了真钱!你个败家的,怎么不去死啊!”
我见她生龙活虎的模样,假装拭泪。
“是啊,我也想死。要不,我这就下去陪谢凛,问问他钱够不够花?”
婆婆被我的话噎住,张了张嘴,竟然没敢再骂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