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安瑶又来给儿子上钢琴课了。
刚进门,我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。
前调是清冷雪松,中调是极具侵略性的玫瑰。
是我先前怀孕时配的香氛,不过后来忙于家事,配方就丢在办公桌上,随事业一起消弭。
如今,它成了安瑶的成名作。
“师父。”
她摘下墨镜,握住我的手,指甲上的水钻硌得我很不舒服。
“你怎么又瘦了?手也这么糙。”她叹气,眼底却全是优越感,“女人要懂得保养,你看你现在憔悴得……要是师爹在天之灵看到,也会心疼的。”
我抽回手,强忍着恶心的反胃感。
“是吗?我还以为他会嫌我黄脸婆,巴不得我早点死呢。”
安瑶脸色僵了一下,随即掩嘴轻笑:“师父真会开玩笑!师爹那么爱你,当年就是因为他把救生衣让给了你,这才……”
“这种大爱,谁不敬佩?”
“安瑶阿姨!”
谢子辰听到声音,立刻冲出来,抱住她的大腿。
那股亲热劲,比对我这个亲妈强百倍。
“你终于来了!我想死你了!”
安瑶熟练地抱起他,在他脸上亲了一口:“子辰乖,今天练完琴,阿姨带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练琴的间隙,我切了一盘水果端进去。
刚放到琴盖上,谢子辰突然发飙,将盘子推翻。
“我不吃这种烂苹果!我要吃车厘子!”谢子辰跳下琴凳,指着我的鼻子大喊,“走开!你身上全是油烟味,臭死了!难闻死了!”
他嫌弃地捏着鼻子,往安瑶怀里缩:“安瑶阿姨身上是香的,像仙女!你像个讨饭的叫花子!”
五岁的孩子,哪里懂什么油烟味和香水味?
除非有人日复一日地在他耳边灌输。
我看了一眼安瑶。
她正得意地抚摸着谢子辰的头,眼里满是挑衅,嘴上却茶气十足地劝着。
“子辰,怎么能这么说妈妈呢?虽然妈妈是不太讲究,但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嘛。”
她转头看我,笑意盈盈:“童言无忌,师父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子辰这孩子,就是对气味敏感,像他爸爸,有品位。”
确实像。
自私、凉薄、喂不熟的白眼狼。
“没事。”我弯腰,把苹果一块块捡回盘子里,“我不往心里去。”
毕竟,对于死人,我从不计较。
我拿着空盘子走出房间,没有去厨房,而是转身进了隔壁的主卧。
门虚掩着。
我拨通了一个空号,然后对着空气,压低声音,语气焦急又带着点惊喜。
“喂?王律师吗?……对,我是林清韵。”
“我听说,谢凛生前办过海外信托基金……之前整理遗物,怎么没查到?”
我停顿了几秒,似乎在认真倾听。
“一千万?!还是美金?”
我的声音因为“激动”而颤抖。
“需要本人指纹或者死亡证明原件才能取?好好好,我想想办法。”
“最近家里花销太大,要是能取出这笔钱,我和孩子就有救了……”
门外的琴声戛然而止。
我透过门缝,看到安瑶正贴在墙边。
一千万美金。
足够让他回国铤而走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