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里那位满口“人人平等”的贵女祁瑾儿,自从嫁进侯府掌了中馈,便大张旗鼓地搞起了什么“带薪双休”与“轻奢下午茶”。

库房里的烂账她连翻都不翻,反倒上赶着给那些偷奸耍滑的奴才们发“高温补贴”。

府里明明早已入不敷出,她却成天拿着侯府的对牌挥霍无度,不是重金采买西域珍品,就是包下整个戏班子寻欢作乐。

侯爷实在看不下去,劝她稍加节俭,谁料她竟振振有词:

“懂不懂什么叫‘情绪价值’和‘悦己消费’?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!”

“你们顾家的体面,若是全靠克扣打工人的血汗钱来维持,那还不如趁早破产!”

这番大放厥词彻底惹怒了老太君,管家的大权转头便落到了我这个皇商出身的妾室手里。

交接那日,祁瑾儿愤愤地将账本砸在我的脚边,满眼鄙夷:

“你们商户女是八辈子没见过钱吗?上赶着给封建礼教当免费保姆!告诉你,侯爷心里根本就没有你!”

闻言,我却忍不住笑了。

我手里握着的,可是真金白银的实权。

男人那点虚无缥缈的爱,算个什么东西?

……

祁瑾儿将账本砸在我脚边。

“满身铜臭的商户女,上赶着给人做奴才,你可真是贱到骨子里了。”

我把账本一页页理好,拍了拍上头的灰。

廊下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丫鬟婆子,声音压得不高不低,恰好能钻进所有人的耳朵。

“老太君昨儿想喝口鲥鱼汤,厨房说没银子。”

“可不是嘛,夫人倒大方,连马棚的人都能领双份月钱。”

“老太君是侯府的天,如今连天都供不起了……”

祁瑾儿猛地转过身,下巴扬得老高。

“一群被封建思想荼毒的可怜虫!我这是在提升你们的幸福指数,懂不懂什么叫情绪价值?你们替侯府卖命一辈子,侯府给过你们什么?我是在替你们争取权益!”

没人敢应声。

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正堂的方向。

老太君来了。

我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,垂下眼。

“满口的混账话!”老太君厉声说道,“祁氏,你来告诉我,公中还有多少银子?”

祁瑾儿眨了眨眼,竟然笑了:“母亲,银子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您总盯着账本上那几个数字看——”

“多少!”

“……公中还有流银六百余两。”

满院子倒吸一口凉气。

偌大一个中兴侯府,六百两。连城东随便一家绸缎庄的周转银子都不如。

老太君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:“六百两!连下个月祭祖的香火钱和各房月例银子都不够!你倒好,拿着侯府的银子做善人!”

“母亲,您这种思想太僵化了。”祁瑾儿竟然还在笑,“时代在进步,您不能总用老一套的眼光……”

“放肆!”

这一声吼几乎是从老太君胸腔里炸出来的。钱嬷嬷赶忙扶住她,连声劝。

脚步声急促,顾承礼跑进来了。

他扫了一眼场面,扑通一声跪在老太君面前,声音都劈了:“母亲息怒!瑾儿她不懂事,儿子回去好好教导她!”

“教导?”老太君冷冷看着他,“你教了三年,教出个什么东西来?”

顾承礼转头去看祁瑾儿,眼神里全是哀求。祁瑾儿别过脸去,根本不看他。

这对夫妻,一个蠢,一个怂。

我捏了捏袖中那几张纸,觉得时机到了。

“老太君。”

我上前一步,屈膝行了个礼,从袖中抽出几张纸,双手呈上:“妾身斗胆,有几句话想说。”

我展开那几页纸。

“夫人去年秋天采买的那批‘西域珍品’,妾身打听过。那沉香木摆件,市价不过四十两一对,夫人花了四百两。那所谓的波斯织锦,实则是凉州作坊的仿品,连染色都没染匀。”

祁瑾儿的脸色变了。

我没给她开口的机会。

“更要紧的是,为了腾地方放这些东西,夫人把库房里原有的一批陈年老参和旧皮草挪去了西边偏房。那偏房的屋顶漏了两年了。”

院子里安静极了。

老太君的目光从纸上移到我脸上。

我继续说:“那批老参虽然品相不算上佳,但若是研磨成粉,城南有几家平价药铺常年收这类货。旧皮草折价批给走街串巷的货郎,也能出手。妾身粗略算过,足够府中三月所用开销。三月之内,妾身有信心扭转侯府亏空。”

我说完,垂眼退后半步。

老太君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
她缓缓转头,拐杖指向祁瑾儿。

“把对牌交出来。”

祁瑾儿浑身一震。

“从今日起,侯府中馈,由姜氏接手。”

顾承礼猛地抬头,嘴唇翕动了两下,终究什么都没说。

祁瑾儿的脸涨得通红,胸口剧烈起伏。她一把扯下腰间的对牌,狠狠掼在地上。

“姜淑怡,你就是个钻进钱眼里的奸商!满脑子蝇头小利,你懂什么叫格局!”

我弯腰,把对牌捡起来。

铜质的牌子沉甸甸的,上头刻着顾氏的族徽,边角磨得发亮。

祁瑾儿还在骂。

我没听。

我把对牌收进袖中,向老太君行了个大礼。

起身的时候,正好对上顾承礼的目光。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,有愧疚,有感激,还有一点我不想深究的东西。

无所谓。

男人的眼神又换不来真金白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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