悦己阁的烂摊子,比我预想的还要大。
老太君把我叫到正堂,拐杖戳着地砖,声音苍老又疲惫:“淑怡,这笔账……府里还拿得出来吗?”
我跪下来,报了个数。
“妾身来想办法。”
我回了院子,关上门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私账。左手翻公中的账,右手翻自己的账,拨了半个时辰的算盘。
银子从姜氏商行的分号走了一圈,过了两道手,干干净净地变成了“公中周转银”。
但从这天起,侯府上上下下每一文钱的进出,都从我手里过。
祁瑾儿是被她娘家人送回来的。
路过我院子的时候,她停下来,扭头看了我一眼。
不是恨。
是一种笃定的、不可理喻的蔑视,好像她才是这个故事里唯一的主角,而所有人都在迫害她。
禁足令加到了半年。
我没松气。蛇缩回洞里不代表拔了牙。
第三个月的时候,琳琅半夜推门进来,脸色煞白。
“姨娘,那个粗使丫鬟传话——祁氏把最后几样首饰当了,托人从黑市买了药。”
“什么药?”
“缠绵散。无色无味,掺进吃食里,三五日后发作,大夫都查不出来。”
我的手攥住了被角。
孩子就睡在我床边的摇篮里,小拳头露在包被外面,一握一握的。
我盯着那只拳头看了很久。
“她要怎么下手?”
“还不清楚。”
“盯死她。一举一动,吃了什么、见了谁、说了什么梦话,全给我记下来。”
我等了九天。
第十天,琳琅来报:祁瑾儿买通了小少爷院里新来的洒扫丫鬟秋兰,让她把药涂在孩子的布老虎上。
我抱起摇篮里的孩子,脸贴着他的额头。他咯咯笑了一声,手拍在我下巴上。
笑完我把他交给奶娘,转身去找了府里的心腹大夫齐老。
“齐叔,我要一样东西。只会起疹子,三五个时辰就退,对婴儿无害。”
齐老看了我一眼,什么都没问,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粉末。
“普通花粉,老奴拿蜀中的金银花磨的,顶多打几个喷嚏。”
当晚,秋兰趁换班的空档溜进了库房取布老虎。
她不知道那只布老虎已经被换过了。
子时三刻。
孩子的哭声划破了整个院子。
我冲到摇篮前,他小小的脸蛋上起满了红疹,哭得喘不上气,小身子烫得吓人。
我把他抱在怀里,手在抖。
虽然我提前知道这疹子无害,但那一刻看着他哭,心脏还是被攥得死紧。
齐老连夜入府,当着赶来的顾承礼和老太君的面,翻开孩子的衣领,又检查了那只布老虎。
“此物上残留剧毒,幸亏小少爷接触时间短,否则——”
他没把话说完。
顾承礼的脸扭曲了。
老太君拐杖一砸:“封府!挨个搜!”
全府灯火通明。四十多个下人被集中在前院,一个一个过。
搜到祁瑾儿院子的时候,她坐在床上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嘴角甚至挂着笑。
婆子翻开她床榻的暗格。
半包缠绵散。顾承礼拿在手里直发抖。
“你疯了。”
祁瑾儿站起来,把被子一掀,赤着脚踩在地上,笑得癫狂。
“我疯了?顾承礼,你才疯了!你被一个绿茶心机女耍得团团转!她姜淑怡就是个雌竞的货色,靠生孩子上位,靠算计男人活着,她代表的就是最恶臭的封建糟粕!”
她转向我,眼睛红得渗人。
“姜淑怡,你赢了又怎样?你不过是封建制度的一条狗!”
满院子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顾承礼走到书案前。
磨墨。铺纸。
一笔一划,写下了休书。
不是和离。
“七出”——恶疾、口多言。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把笔扔了。
“祁瑾儿,从今日起,你与顾家再无干系。”
天亮的时候,祁瑾儿被扒去了所有华服首饰。
粗布衣裳套在她身上,头发用一根麻绳随便绑着。
她从正门走出去,大门在她身后合上。
我抱着孩子,他在我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了,脸上的红疹已经退了大半。
琳琅轻声问:“姨娘,朱雀街那间铺面,顺天府那边回话了。”
我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。
“多少钱?”
“底价四百两,姜氏商行已经拿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