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贺淮川不认识我了。

在我攻略值达到99%的时候，他像所有戏本子一样，掉下山崖，带了个陌生女子回东宫。

他看起来很疲惫：

“孤要拉拢大臣，探查刺客，实在没空陪你玩这种男欢女爱的把戏。”

“如今烟烟才是孤的爱人。”

“你最好摆清自己的位置！”

我一反常态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
这次的代价，是我七年前和他一起养的小狗，被许烟烟生生溺死在池塘。

与此同时，我也收到了系统通知。

【已确认宿主攻略失败，即将启动惩罚程序。】

贺淮川看向我的目光带着疑惑和探究。

我在心里轻轻问系统，我会死吗？

系统回我：

【性命可以留存，但您将失去所有相关记忆。】

【正如他遗忘你一般。】

……

贺淮川认为我终于知道怕了：

“你只要当个贤良淑德的太子妃，孤会给你留些体面。”

“少找烟烟麻烦，也不要再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。”

“省得你一双爹娘被人说没家教。”

其实是许烟烟买通厨子在红枣羹里下了药，又哭哭啼啼装大度，叫贺淮川雨露均沾。

但我没力气解释，我只是抱着我的小狗。

贺淮川不记得耶耶了。

白绒绒的一只胖狗，每次用茶点都要一脑袋拱过来，坐在地上傻呵呵看我。

许烟烟说她被耶耶吓到，这才大意将它踢开。

可我的耶耶从不扑人。

它被我养得只会咧嘴傻笑，见人就摇着尾巴求摸。

如今却安静地躺在我怀里，湿漉漉的脖颈上有一圈血红勒痕。

贺淮川只当没看见，拂袖而去：“一只畜生而已，你失魂落魄的像什么样子！”

他不在乎那池水有多么冰冷，也不知道向来胆小的耶耶会多害怕。

可我知道。

十七岁的贺淮川将耶耶抱回来给我养时，它只有巴掌大小，走路都摇摇晃晃。

我惊喜抱紧小狗，贺淮川温柔拥我入怀。

他说：“没时间陪你的日子，就让这小家伙代替吧。”

陪了两千个日夜，死了。

系统说，人是由不同的回忆和经历拼成的。

我少时曾在战场救过贺淮川，得了一次保命奖励。

所以哪怕攻略失败，将他在我生命里的印记全数抽走，便可勉强算我在这人处死过一回。

【若使用保命奖励，三日后将删除宿主所有记忆。】

【是否确认？】

“姐姐还有空抱着一条死狗发呆？”

我还未来得及回答，许烟烟就笑颜如花地走进来。

明明是我的院子，她却自由来去如入无人之境。

我的贴身婢女清乐愤愤不平，也被她的人钳住了胳膊。

她晃了晃珠翠琳琅的脑袋：“国师引荐了个能窥天命的术士，此刻给殿下预言了一首有关国运的偈子呢。”

“姐姐想不想知道是什么内容？”

我不想理她，闭上眼睛。

她的讥笑声却无孔不入：

“金尊玉殿起祥烟，彩凤衔春落御前。真凰一入东宫去，可换人间万世秋。”

“谢时莺，我才是天命之女。”

“明日祈福大典，你拿什么和我比？”

许烟烟被带回来那天，旱了大半年的京城忽然天降甘霖。

百姓奉她为仙子，大内更是直接传来圣旨。

准许氏入东宫，封良娣，赐号祥。

莫大的殊荣，也是对我莫大的打脸。

可我不在乎。

我只想见到贺淮川。

他杳无音信那么久，瘦没瘦，有没有吃苦？

细雨霏霏中，我着急去拉他的手。

刺入我眼眸的却是陌生和嫌弃的神情：

“你我并不相熟，还请姑娘自重。”

“我不想让烟烟有不好的情绪。”

那天东宫张灯结彩，庆祝神迹，喜迎新人。

我孤零零地看着。

没一个人记起来，那本该是他们太子妃十八岁的生辰。

我知道，我的少年郎早就死了。

现在他壳子里的人我不认识。

我不想当一个孤独的守墓人。

“系统，”我轻声呼唤，“确认。”

我想好了。

我要重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