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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开了十七年照相馆，第一次收到亲生女儿的修图订单。

她发来一张全家福，只提两个要求：

【把最左边的女人删掉，再把陈阿姨修到爸爸旁边，要像真正的一家三口。】

要删掉的人，是我。

要补进去的，是丈夫用了十年的女秘书。

女儿又催：

【明天是我的十六岁成长礼。陈妈妈也刚好陪了我十年，我想给她和爸爸一个惊喜。】

我和丈夫结婚二十一年。

女儿六岁那年，陈知妍才出现在我们家。

如今，她却要在自己的成长礼上，把亲生父亲和一个秘书修成一家三口。

丈夫的信息这时跳出来：

【降温了，记得戴护腕。我晚点给你带粥。】

二十一年来，他一直这样细致。

也正因为如此，我才更想不明白，他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一边做着我的丈夫，一边默许女儿叫另一个女人妈妈。

我什么都没问，只把照片修好发过去。

几分钟后，女儿发来付款截图，却忘了裁掉顶部。

那里有个群：

【幸福一家人】

群里只有三个人。

丈夫，女儿，陈秘书。

原来他们不是今天才想把我P出去。

我早就不在那个家里了。

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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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，贺闻舟拎着粥进门。

他先看我的手。

“护腕呢？”

说完，他自己拉开柜台抽屉，把那只灰色护腕拿出来。

“医生让你少修片，不是让你跟电脑拼命。”

他替我把护腕套好。

结婚二十一年，他一直记得我喝粥不要葱，胃药要饭前吃，也记得十年前我从影棚布景梯上摔下来，左腕骨折，住院复健了近四个月。

可他袖口上沾着一颗粉色糖珠。

贺念念最喜欢的草莓蛋糕上，就有这种东西。

我问：“刚陪她们吃过饭？”

“念念试明天成长礼的蛋糕，我陪着吃了一口。”

“陈知妍也在？”

“她陪念念准备了一下午。”

他说得自然。

我把手机推过去。

屏幕上，是我刚修完的那张全家福。

贺闻舟脸上的笑淡了。

“念念发你的？”

“嗯。她让我把我自己删掉。”

他沉默几秒，把粥推近。

“孩子想哄知妍开心，没想那么多。”

“十六岁了，还没想那么多？”

“在父母眼里，她永远是孩子。”

他一直这样。

先给你一巴掌，再伸手摸摸你的脸。

我问：“她叫陈知妍妈妈，也是孩子没想那么多？”

贺闻舟皱眉。

“十年前你住院，念念才六岁。那几个月接送、家长会，知妍帮了很多忙。孩子跟她亲，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。”

“所以帮过几个月，就能把亲妈换掉？”

“没人换你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照片里不是已经换了吗？”

门口风铃响了。

贺念念穿着明天成长礼的小礼服进来。

“爸，你怎么还在这儿？陈妈妈胃不舒服，你不是说去买药吗？”

我看向贺闻舟。

他避开我的眼睛。

贺念念看了眼电脑。

“还是不对。陈妈妈离爸爸太远了，他们本来就亲，你修得像陌生人。”

我说：“她本来就是外人。”

贺念念瞬间炸了。
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她？”

“念念。”贺闻舟沉下脸。

“我又没说错！”

她红着眼看我。

“我六岁生日，是陈妈妈陪我。亲子运动会，也是她陪我。你除了生我，还做过什么？”

我安静几秒。

“运动会，我去过。”

她冷笑。

“照片呢？”

“我六岁那本成长相册还在。运动会那张照片里，站在我旁边的就是陈妈妈。”

我的手指停住。

那场运动会，我当然记得。

我的左手刚拆石膏，贺念念跑到终点，直接扑进我怀里，疼得我脸都白了。

那张照片，是幼儿园老师替我们拍的。

我甚至记得自己穿着蓝色针织衫。

我问：“那本相册不是早找不到了吗？”

贺念念皱眉。

“谁说的？一直放在陈妈妈家。我从六岁看到现在，还能记错？”

我慢慢看向贺闻舟。

“你知道？”

他沉默半秒。

“十年前的东西，我哪儿记得那么清楚。”

贺念念冷冷打断：

“你看，她又想证明我记错了。”

“照片也没记错。”

她摔门离开。

我重新看向电脑。

刚刚被我修好的假全家福还没关。

照片不会记错。

可照片会被人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