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照相馆,我发现门锁被撬了。
暗房柜子被翻开,十年前的底片索引和备份光盘不见了。
贺闻舟的电话很快打进来。
“别找了,我拿的。”
“贺闻舟,你这是偷。”
“我是你丈夫。”
他语气平静。
“清禾,别再拿十年前那些东西刺激念念。”
“她拿假照片骂我的时候,你怎么不怕我受刺激?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。
“你是大人,你扛得住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要报警。”
“你报。”
他的声音也冷下来。
“那些旧照片就算找出来,又能证明什么?十年过去了,你现在拿原图出来,只会让孩子觉得你在抢她的记忆。”
电话挂断。
我先报了警。
民警来拍了现场,登记了丢失物,走后我又叫锁匠换了锁。
我看着被翻空的柜子,忽然发现他拿得很准。
底片索引、备份光盘、我标过年份的文件袋,全没了。
他知道该拿什么。
可他拿走的,都是工作资料。
没多久,贺念念和陈知妍来了。
贺念念开口就是:
“东西是我让爸爸拿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想让你拿几张旧照片出来卖惨。”
她的视线落到柜台上的旧相框。
那是她三岁生日,坐在我怀里,满嘴奶油。
她拿起来看了几秒。
“这张我见过。”
我抬眼。
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,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小时候是不是……还有一张我把奶油蹭你脸上的?”
陈知妍立刻接话:
“你小时候见到蛋糕就乱抹,谁脸上没被你蹭过?”
贺念念愣了愣,很快把相框放回去。
“所以呢?”
“你总拿以前这些照片证明什么?”
“证明我小时候喜欢过你?”
她把相框往前一推。
动作太重,相框滑下桌沿。
啪的一声。
玻璃碎了一地。
她自己也僵住。
陈知妍却已经拉住她。
“念念,走吧。”
门关上后,我蹲下去捡碎片。
那张三岁生日照压在玻璃下面。
照片里的她,正伸着沾满奶油的手往我脸上抹。
刚才那一瞬,她其实记得。
只是很快,又有人替她把记忆解释成了别的样子。
相框里的这一张,是我当年特意多洗的一张。
念念小时候,我有个习惯。
每次拍到特别喜欢的照片,我都会多洗一张,留在照相馆自己的旧相册里。
它不是工作档案,也从没带回家。封皮上还贴着念念三岁时挑的兔子贴纸。后来她越来越不肯跟我合照,那本相册也就停在了十年前。
我从没想过,它会有一天变成证据。
贺闻舟知道店里的底片放在哪儿,却从没翻过那本相册。
我起身走进暗房,从最下面的柜子里把它找出来。
一页页往后翻。
六岁生日。
亲子运动会。
幼儿园毕业。
三张,都在。
我盯着那几页,很久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