截图里的日期,比我摔伤早一个月。
那天贺闻舟公司聚餐。
我发给他的原话还在:
【念念等你切西瓜,再不回来她要睡了。】
可他转手把那张一家三口发给了陈知妍。
下面跟着一句:
【又催我回家。】
陈知妍回了一个笑脸。
几分钟后,她发来另一张图。
照片里,我不见了。
站在贺闻舟身边的人,变成了她。
【这样是不是就不用回去了?】
贺闻舟只回了四个字。
【技术一般。】
紧接着,他又补了一句:
【再修自然点。】
贺闻舟伸手想拿手机。
贺念念比他更快一步按住。
“别删。”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没有争辩。
也没有“误会”。
屏幕上的几行字,比任何解释都干净。
贺念念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所以最早那张,根本不是为了我。”
没人回答。
她盯着父亲。
“那时候妈妈还没受伤。”
“我也没有依赖陈知妍。”
“你们只是觉得,把她从我们家里P掉很好玩。”
贺闻舟哑声道:
“念念,那时候我混账。”
“只是混账?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不仅看了,还让她再修自然点。”
他低下头。
陈知妍忽然说:
“后来我为什么一直留着那张截图,你们刚才问过。”
她扯了一下嘴角。
“因为我那时候真的觉得,我赢了。”
“不是赢一张照片。”
“是我第一次确定,只要他不拒绝,我就有机会站进来。”
这句话落下,连贺闻舟都抬头看她。
我却一点也不意外。
真正让一个人敢继续往前走的,从来不是一句情话。
是边界第一次被越过时,另一个人没有让她退回去。
我问贺闻舟:
“所以后来我住院,你让一个已经跟你越界的秘书天天接送女儿,也是因为方便?”
他嘴唇动了动。
“最开始确实是。”
“后来念念越来越黏她,你反而松了口气。”
他猛地抬头。
我继续说:
“只要她留在这个家的理由叫‘念念需要’,你就不用承认,她早就不是普通秘书。”
贺闻舟的脸一点点白下去。
这十年他反复说“为了孩子”。
原来不只是拿女儿挡我。
也是在替自己找一个体面的说法。
贺念念忽然把那张撕开的生日照放到桌上。
一半是自己。
另一半是陈知妍。
她看了几秒,又把两半分开。
“爸,我小时候是不是怀疑过这些照片?”
他的身体僵住。
“运动会那次。”
她盯着他。
“我说过,抱我的人好像是妈妈。”
贺闻舟没有回答。
她自己想起来了。
“你说,我又记串了。”
“你还把相册翻给我看。”
“照片不是在这儿吗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抖。
“六岁生日也是。”
“我说蛋糕跟我记得的不一样。”
“你告诉我,那段时间我记性乱,让我别胡思乱想。”
眼泪掉在相册封面上。
“所以我不是忘了。”
“是每次我快想对的时候,你们都告诉我,我错了。”
贺闻舟伸手。
她后退一步。
“别拿我挡了。”
“照片是你们修的。”
“谎是你们撒的。”
“最后却变成我太小、我离不开她、我不能受刺激。”
她指着自己。
“我怎么这么好用?”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贺闻舟低声说:
“我一直想等你再大一点,再解释。”
“你等了十年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没有机会。”
“你只是每一次都觉得,我还能再忍一下。”
他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贺念念突然把相册合上。
“这本我带走。”
贺闻舟问:“你去哪儿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念念。”
“别跟着我。”
她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总说,照片不会骗人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原来会骗人的不是照片。”
门关上。
我把桌上的离婚协议推回贺闻舟面前。
“重新拟。”
“还有,拿走的底片和光盘,明天以前全部还回来。”
“否则我们下一次见面,就让律师在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