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传,在中秋月圆之夜,
若是将处子之身的少女灌满桂花酒,埋入糯米缸中只露头颅,
焚香供奉九日,便能制成“月蚀娘”。
月蚀娘开口说出的第一个愿望,必将实现。
在此之前,村里被做成月蚀娘的女孩,已经有三个。
而今年,他们选中了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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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村不过中秋,只过“求月节”。
求月求月,求的是月圆人圆,求的是子孙满堂,香火绵延。
别的地方吃月饼、赏月亮,我们村却要“请月娘”。
而这请月娘的仪式,邪门得很。
须得选一名尚未婚配的少女,在中秋夜子时,被灌下整整一坛桂花酿,然后活埋进装满糯米的大缸里,只留一颗头在外面。
接下来九日,每日焚香跪拜,以露水饲之。
若九日后那女孩还活着,还能开口说话,便是月蚀娘成了。
月蚀娘说出的第一个愿望,会由“月神”实现。
“月神慈悲,赐我李家来年添丁!”
“求月娘保佑,让我家媳妇这胎一定是个男娃!”
“愿我儿高中状元,光宗耀祖……”
求什么的都有。
但最多、最灵验的,还是求子。
村里人都说,是因为女孩干净,身子软,糯米吸得了她的精血,桂花酒醉得了她的神魂,
这样泡出来的女孩,最是纯粹,许的愿望也最容易被听见。
我见过前三任月蚀娘。
第一个是村东头林家的二女儿,叫小满。
她被埋进去的时候才十六岁,眼睛又黑又亮,是从重点高中退学回来的好学生。
做成那天,
她爹跪在缸前磕头,求来年得个孙子。
第二年中秋,他儿媳妇果然生了个大胖小子。
但小满却没从缸里出来。
她爹说,小满被月神接走了,享福去了。
只有我知道不是。
我是半夜偷溜进去看到的。
那口缸被挪到了后院,小满还在里面,只是脖子以下已经和糯米混成了一滩糊状的东西,白色的米粒被染成淡淡的红,像裹了一层融化的蜡。
她的头还活着,眼睛还睁着,看到我时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
“疼。”
只有一声气音。
第二个是外村买来的媳妇,叫阿阮。
因为过门三年没生出孩子,被她婆婆亲手献给了月神。
做成之后,
她丈夫求财,果然在山里挖到了一小坛前人埋的金元宝。
可阿阮呢?
她被埋在她家猪圈旁边。被她丈夫拿了块黑布把缸罩住了,说是怕她的相貌吓着牲口。
可她分明是村里最漂亮的媳妇。
我喂猪的时候,听见布下面有嗡嗡的声音。
掀开一看,阿阮的头发里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,正顺着她的耳朵眼和鼻孔钻进钻出。
她还看着我,眼泪混着脓血往下流。
第三个,
是我最好的朋友,招娣。
招娣下面还有两个妹妹,她爹娘一心想求个儿子,就把她献了出去。
招娣被灌酒的时候,哭得撕心裂肺,求她爹娘放过她。
她爹嫌吵,一巴掌扇得她嘴角流血。
“哭什么哭!能被月神选中,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!”
她娘在一旁低着头抹眼泪,手里还攥着准备塞住招娣嘴巴的布团。
招娣被埋进缸里的时候,眼睛一直看着我,充满了恐惧和绝望。
我既害怕又后悔,躲在人群后面,指甲掐进了手心。
九天后,招娣居然也成了。
她爹娘欣喜若狂,跪在缸前磕头如捣蒜,求月娘赐个儿子。
招娣张了张嘴,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。
“好……如你们所愿。”
一个月后,招娣她娘果然怀上了。
今年夏,生了个带把的儿。
招娣呢?
她爹说月神带她走了。
但我知道,招娣被她爹娘锁在了后院那间废弃的柴房里。
那口缸也在里面。
有一天夜里,我偷偷摸过去,从门缝里看见招娣的头被搁在一个铺着红布的盘子里,下面还垫着干枯的桂花。
她的眼睛闭着,脸白得像纸,嘴唇却红得诡异。
她娘正对着她哭:“招娣啊,我的孩子……你别怪爹娘心狠……咱们家不能绝后啊……”
盘子里的招娣,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她娘吓得尖叫一声,跌坐在地。
招娣的嘴角,慢慢、慢慢地,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像是要一口咬碎她娘的脑袋。
我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敢靠近那间柴房。
也没敢跟任何人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