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

那声音直接震荡在我的灵魂里。

紧接着,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,从我小腹深处猛然炸开,瞬间流遍四肢百骸!

原本被酒精麻痹的神经像是被冰针狠狠刺了一下,骤然清醒。

我的身体不再麻木,反而变得异常敏感。

我能听到更远地方的声音,

秋虫的哀鸣、树叶的摩擦、甚至远处家里我娘微弱的咳嗽声。

我能看到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,

我爹的贪婪急切,村长的故作庄严,男人们眼中的猥琐,女人们脸上的麻木……

我也能闻到更复杂的气味,

他们身上残留的晚饭味道、汗液的酸臭、欲望的腥膻、还有,即将来临的死亡气息。

我忽然明白了。

我不是在变成月蚀娘。

我是望舒。

向月而生的望舒。

村民们还在磕头,还在絮絮叨叨地许着他们那些令人作呕的愿望。

我爹许愿最勤,一遍又一遍,额头都磕破了皮,渗出血丝,混着泥土,看起来格外滑稽可笑。

老村长颤巍巍地站起身,开始带领众人唱诵古老的求月歌谣,调子古怪而嘶哑。

没有人发现我的异常。

他们只需要一个符号,一个容器,一个用来承载他们贪婪的“月蚀娘”。

至于这个容器里面究竟装了什么,他们并不关心。

我闭上眼睛,不再看他们。

我开始尝试感受体内那股力量。

它像是一轮被吞噬的月亮,藏在我身体的最深处。

我的意识轻轻触碰它。

一瞬间,无数的画面和声音碎片涌入我的脑海——

我看见荒芜的大地上,古老的先民对着月亮跪拜,祈求丰饶;

我看见冰冷的月光下,女子被推入祭坛,鲜血染红玉石;

我听见无数细碎的、充满渴望的祈祷声,跨越千百年的时光,汇聚成一片嗡嗡的海洋;

我也听见,绝望的哭泣、愤怒的呐喊、恶毒的诅咒……

来自那些被献祭的女子。

她们的怨气从未消散,而是沉淀在岁月的尘埃里,渗入大地,最终,在这月蚀之夜,被我这具特殊的容器所吸引,汇聚。

是了。

根本没有什么慈悲的月神。

有的,只是千百年来,被不断重复的贪婪和牺牲。

而所谓的“实现愿望”,不过是那些被牺牲者最后凝聚的怨气,以一种扭曲、诡异的方式,对贪婪者进行的报复和诅咒!

小满实现了她爹求孙的愿望,但她家真的兴旺了吗?

我记得,她那得了孙子的哥哥,第二年上山砍柴就摔断了腿,那宝贝孙子也变得痴痴傻傻。

阿阮的丈夫求财得了金元宝,

却在那之后染上了赌瘾,不仅输光了金子,最后连房子地契都赔了进去,被人打断腿扔出了赌场。

招娣的爹娘得了儿子,可那个孩子,

我上次偷看时,那孩子躺在摇篮里,浑身长满了诡异的红疹,哭起来的声音像猫叫,瘦小得不像个活物。

这就是所谓的赐福。

用人命献祭来的,终究是更加深重的业孽。

我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天空中的圆月,不知何时,边缘开始出现一丝细微的暗红色。

像一滴血,吞噬了全部惨白。

月蚀,开始了。

跪在地上的村民们也发现了天象的变化,顿时更加激动起来。

“月蚀了!月蚀了!月神显灵了!”

“快磕头!快许愿!这时候最灵验!”

我爹更是疯了一样,额头磕破的血糊了一脸,仍旧不为所动,继续机械式的重复。

“月神娘娘!求您了!给我个儿子吧!给我个儿子吧!”

我看着他那副癫狂的模样,看着周围这些被贪欲蒙蔽了双眼的人们。

嘴角如招娣那般弯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。

好啊。

既然你们这么想要。

既然你们觉得女孩的命可以随意牺牲,可以换来你们想要的一切。

那我就……如你们所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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